死亡率僅次于心血管疾病、腫瘤，它為何會成為中老年患者“惡性循環的損傷”？

慢阻肺病是慢性氣道疾病中排名首位的慢性氣道炎癥性疾病，也是我國最常見的慢性呼吸系統疾病，嚴重危害民眾健康。目前，總患病人數近1億，且以中老年人群為主。正值春季，呼吸道感染風險增加使得慢阻肺病患者急性加重風險增高。

“在現有療法下，慢阻肺病仍會出現急性加重的困境；急性加重后，又會導致后續心肺功能不可逆的損傷與病家的沉重經濟負擔。”同濟大學附屬同濟醫院院長、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主任醫師徐金富呼吁，亟待出現更多創新機制療法，從根源解決慢阻肺病急性加重的困境。

疾病負擔沉重，慢阻肺病不容忽視

慢阻肺病最常見的癥狀是活動后氣促，部分患者癥狀會逐漸加重，以致無法適應日常生活。“最初通常表現為活動后、爬山或爬樓梯時氣喘，這也是慢阻肺病最常見、最具特征性的癥狀；此外，還會出現咳嗽、咳痰、胸悶等癥狀，部分患者感染后會出現黃膿痰，甚至消瘦等癥狀，但其中最具特征性的仍是咳嗽和氣促。”徐金富進一步解釋，同樣是“喘氣”，慢阻肺病的活動后氣促，與哮喘的陣發性氣喘有明顯區別。“慢阻肺病早期和中期患者安靜時可無癥狀，或僅有輕微咳嗽、每年偶發咳嗽，不會出現靜坐時喘息。出現此類癥狀時，應及時到醫院做常規胸部CT和肺功能檢查。”

談及慢阻肺病的易感人群，徐金富強調，既往吸煙或現在仍在吸煙的人群，是慢阻肺病最主要的易感人群，吸煙是慢阻肺病最常見的病因與易患因素。此外，寒冷地區居民、有特殊職業暴露的人群均可能誘發慢阻肺病。“以往，農村地區燒灶頭、長期做飯的婦女，患病風險也會顯著增加。”

慢阻肺病能治嗎？“如果患者僅僅是在劇烈活動后出現氣喘，早期就能通過體檢及時發現并就醫，此時接受醫生的戒煙、正規規范治療建議，可控制在早期，生活質量與未來生活受影響較小。”徐金富坦言，但部分患者對早期干預并不夠重視。大約六七年前，有一位令他印象深刻的門診患者。當時已確診為早期慢阻肺病，建議立即戒煙并規律治療，但患者并未聽從，依舊吸煙，5年后再次就診時，已嚴重氣喘，連正常行走都無法完成，“到了這時候，臨床治療手段就非常有限了。”

一次急性加重，肺功能再難回頭

近年來，在治療中，徐金富愈發關注一類人群——慢阻肺病急性加重。急性加重，指14天內呼吸困難和/或咳嗽、咳痰加重或痰液性狀改變，伴有呼吸急促和/或心動過速，常與呼吸道感染、空氣污染或局部/全身炎癥反應加重相關。“作為慢性病，穩定期的患者癥狀較少或較輕微，但遇到誘發因素后，會出現急性加重，60%至80%的急性加重由感染導致，上下呼吸道感染會促使慢阻肺病急性加重，勞累、刺激等非感染因素也可能引發。”

他提到，“慢阻肺病每一次急性加重，都會導致患者生活質量與肺功能‘從一個平臺下降到更低的平臺’，即使被診斷并恰當治療之后，患者肺功能仍不能恢復到此次急性加重之前。”

據統計，我國慢阻肺病患者死亡人數占全球逾30%，是繼心血管疾病、癌癥的第三大健康殺手。此外，慢阻肺病急性加重與患者的健康狀況惡化、肺功能減退、心血管疾病風險增加、住院率與死亡風險提高密切相關。然而，部分老年患者不能夠堅持長期治療，加之普遍存在“不喘就不用藥”的認知誤區，導致病情反復，出現急性加重導致住院乃至死亡，既加重患者負擔，也造成醫療資源的消耗。

目前，支氣管擴張劑、糖皮質激素是慢阻肺病常用的治療方案，通常二聯、三聯使用。其中，三聯吸入治療（ICS/LABA/LAMA）作為標準方案之一，能有效降低急性加重風險和死亡率，改善患者生活質量。但由于慢阻肺病是一種高異質性、多炎癥細胞參與的復雜慢性呼吸系統疾病，許多患者即便使用了三聯，也仍然面臨控制不佳和發作困擾，“約70%使用三聯治療的患者在一年內仍會出現至少一次中重度急性加重，超過40%的患者慢阻肺病咳嗽、咳痰、呼吸困難仍持續存在，且這類患者發生急性加重風險顯著升高，甚至近9成還需要額外處方口服激素。”

徐金富介紹，多國真實世界研究的中國亞組數據分析也提示，中國慢阻肺病患者對于標準治療的癥狀控制并不滿意，主要集中在喘息和癥狀的整夜持續，因此，標準治療方案下慢阻肺病仍呈進展性趨勢，患者獲益亟待提升。

期待更多新藥從源頭“雙管齊下”

“急性加重絕不是一次孤立事件。”徐金富直言，患者一旦頻繁經歷“加重—住院—短期好轉—再加重”的循環，不僅會造成肺部的不可逆損傷，更容易走向失能，逐步發展至對長期氧療、無創通氣等呼吸支持的依賴。“在人口老齡化和慢病負擔持續上升的背景下，以降低急性加重為核心的慢阻肺病管理策略，是減輕醫療系統與公共衛生資源長期壓力的重要切入點之一。”

他介紹，炎癥和黏液高分泌是慢阻肺病的兩大核心病理特征。氣道上皮作為呼吸系統的第一道物理“屏障”，遭到破壞后，會釋放細胞因子驅動多條通路的炎癥反應，也會驅動杯狀細胞增生促進黏液分泌，多種類型的炎癥還會進一步強化黏液高分泌。持續性的炎癥和黏液阻礙上皮修復，使呼吸道陷入“損傷—修復不良—再損傷”的惡性循環且很難被打破，慢阻肺病患者的癥狀急性加重自然也得不到徹底控制。

是否有解決之道？徐金富說，近年來，慢阻肺病治療發展突破顯著，從發病機制的認知角度來看，已明確慢阻肺病同時存在Th1型與Th2型炎癥。目前，針對兩類炎癥的藥物均在研發中，部分2型炎癥藥物已上市，為難治性慢阻肺病患者提供更多選擇；針對伴有黏液高分泌、痰多癥狀的慢阻肺病亞型，可采用黏液祛痰藥及針對黏液高分泌病因的治療藥物。

同時，以生物制劑為代表的創新靶向療法正帶來更多可能，處于臨床試驗階段的新藥陸續出現，但仍存在靶點單一、對復雜炎癥控制不足的局限，僅適用于不足3成的血嗜酸性粒細胞水平高的慢阻肺病患者。“因此，我們期待創新、高效、安全的治療藥物未來能面世，從抑制復雜炎癥通路、從根源上減少黏液高分泌兩個維度入手，減少慢阻肺病急性加重，實現上皮修復的核心獲益，‘雙管齊下’從源頭進行干預。”他懇切道。

正值呼吸道疾病高發季，徐金富最后建議，慢阻肺病患者除了遵醫囑規范治療外，應根除吸煙及寒冷、污染空氣、職業有毒有害氣體暴露等高危致病因素。同時，盡可能接種肺炎球菌疫苗、流感疫苗，減少感染風險；一旦出現上呼吸道癥狀，需盡快治療，避免呼吸道感染誘發慢阻肺病急性加重。

原標題：《死亡率僅次于心血管疾病、腫瘤，它為何會成為中老年患者“惡性循環的損傷”？》

欄目主編：顧泳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黃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