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硬科技的突圍,從來不是單點技術的突破,而是“科學家+企業家+戰略家”的共振。
文 | 華商韜略 令狐空
當馬斯克的腦機接口還在實驗室等待批文,中國腦機接口已正式上市、治病救人。
2026年3月,博睿康醫療科技公司的“植入式腦機接口手部運動功能代償系統”(下稱NEO系統),正式獲得中國國家藥監局簽發的三類醫療器械(881144)注冊證。這是全球首款獲準上市的侵入式腦機接口醫療器械,標志著中國已在腦機接口領域從跟跑者,實現了“并跑”甚至局部“領跑”的跨越——需明確的是,這種“超越”并非全面領先,而是中美形成差異化競爭格局:中國勝在醫療落地與產業化速度,美國則在基礎研究、前沿探索領域仍具優勢。
【01 風起清華】
中國脊髓損傷患者累計超370萬人,每小時新增10例,全球患者更是多達1500萬。這類損傷會導致運動、感覺障礙,多數高位截癱患者常年臥床,治療手段匱乏,且超70%患者年齡在50歲以下,多由交通事故、高處墜落、運動損傷引發。
NEO系統的出現,為這些患者及家庭帶來了希望。獲批上市前,它已在全國11家醫院完成多中心確證性臨床試驗,通過植入一枚硬幣大小的微創裝置,實時采集并解讀腦信號,32位頸段脊髓損傷患者[1.1]均實現了腦控抓握。癱瘓16年的老楊能用雙手抱著小孫女,高位截癱多年的小白能腦控輪椅,興奮地與媽媽視頻通話。
![]()
▲圖源:清華大學
這一切的起點,始于清華大學洪波教授——正是他率領團隊與博睿康合作,研發出這款醫療器械。洪波的鮮明特質是不跟風:大學時選擇冷門的生物醫學工程,2005年完成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訪問學者工作后回清華任教,又投身前景不明的腦機接口領域。
彼時腦機接口有兩大技術路線:非侵入式將裝置置于頭皮外,安全但信號微弱;侵入式將裝置植入大腦皮層,信號質量高但風險大,存在生物兼容性、電極脫落等問題。經過多年探索,洪波于2013年開創性提出半侵入式腦機接口設想,將片狀電極放置于硬腦膜外,不接觸腦組織卻能保證信號質量。
此后,他帶領團隊攻克無線供電、腦信號解碼等一系列技術難題,實現了“信號精準、安全性高、長期穩定”的目標。更令人意外的是,近七成臨床試驗患者在使用腦機接口輔助6個月后,手部竟恢復了部分運動功能,一些恢復較好的患者可徒手喝水、拿啞鈴——這意味著腦機接口不僅是臨時“拐杖”,還能輔助“修復神經”。洪波隨即回歸基礎研究,深耕這一現象背后的科學原理。
![]()
▲洪波,圖源:清華大學
方向上大膽拓新,研究上筑牢根基,洪波為中國腦機接口突圍指明了路徑。而將他的科學設想轉化為現實產品的,是他聯合指導的第一位博士生。
【02 創業長征】
2001年,胥紅來進入清華大學生物醫學工程系,后來加入腦機接口研究組。彼時,實驗設備全靠高價進口,且購買先進設備時屢屢被拒——對方擔心助力中國科研、被山寨技術。這些經歷,堅定了團隊自主研發的決心。
2005年,該研究組在國際腦機接口數據比賽中奪冠,其研發的腦機接口設備還登上新聞聯播,成為社會熱點。2006年,即將碩士畢業的胥紅來已小有名氣,收到某醫療器械大廠Offer,而導師洪波的一番話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你現在去不過是當個螺絲釘,不如創業,把實驗室的技術落地產業化;你該讀博士,把技術徹底搞明白。”
為實現技術落地,胥紅來堅守了20年。前5年,他專注探索產品化可行性:當時腦電信號研究普遍采用穩妥但低效的模擬技術路線,他卻轉向僅存在于理論中的“全數字化”方案——該方案因信號干擾嚴重,無人敢嘗試、無經驗可借鑒。
胥紅來從零起步,自制檢測設備、采購精密儀器,常拉著師兄弟做實驗,久而久之大家都想繞道走——曾有位師弟因設備漏電被電到。“這件事嘗試了99次,總有一次會成功。”憑借這份執著,他終于攻克全數字化方案,于2011年底創辦博睿康科技(常州)股份有限公司,開啟了長達15年的創業長征。
![]()
▲胥紅來,圖源:常州科教城
創業比科研更艱難。從學生轉型創始人,胥紅來見遍投資人,卻總被當成騙子——腦機接口在當時太過科幻,即便頂著清華招牌也無濟于事。長期受挫讓他差點接受某公司800萬的收購價,關鍵時刻,技術為他贏得轉機。2015年前后,博睿康推出第一代產品樣機,醫院專家評價:雖外觀簡陋,信號質量卻遠超國內設備,可與進口產品媲美。
憑借這臺樣機,博睿康獲得1500萬元天使輪融資。初獲資金的胥紅來急于求成,快速鋪開場地、拿證等事務,不到一年便耗盡資金,甚至要向家里借錢發工資。此后,他變得務實克制,先深耕相對簡單的非侵入式腦機接口產品,與多家醫院合作采集數據,逐步打通國內科研市場,2019年完成6000萬A輪融資。
積累足夠資金與經驗后,胥紅來踐行導師理念,啟動半侵入式腦機接口研發,構建起“洪波團隊學術指導、臨床醫生界定需求、公司工程師落地技術”的產學醫研協同體系。當馬斯克四處宣揚自家腦機接口時,博睿康默默積蓄力量,靜待爆發。
【03 夢想之城】
博睿康誕生于江蘇常州,2021年完成B輪過億融資后,于上海張江科學城設立子公司——半侵入式腦機接口研發難度極高,對人才、產業鏈的要求遠超常規產業,而張江恰好坐擁集成電路、人工智能、生物醫藥三大核心產業,為其提供了全方位支撐。
植入裝置需低功耗、高精度、小型化,依賴集成電路產業;復雜且充滿噪聲的腦信號,需AI通過深度學習實時解碼為具體動作指令;生物醫藥領域集聚的2300多家創新主體、9.6萬名從業人員,能提供生物相容性材料、神經科學支持與臨床驗證方法。這種協同共生的產業生態,讓博睿康快速整合資源、加快研發,最終實現中國腦機接口醫療器械全球首發。
![]()
▲圖源:央視新聞
張江科學城能成為創業者的夢想之地,離不開1997年調任上海市經委副主任的江上舟。作為少數懂半導體的官員,他研究中國臺灣產業后,提出大膽構想:讓上海超越臺灣,成為世界半導體制造中心。1998年底,他向上海決策層獻計,在浦東規劃22平方公里的張江微電子開發區[2.1],面積是中國臺灣新竹工業園的3倍。
2000年初,江上舟盛情邀請半導體領域名家張汝京,上海四套班子全員迎接,張汝京當即決定在上海創辦中芯國際,寓意“中國技術第一芯”。僅三年時間,中芯國際銷售額突破30億元,出口創匯約3億美元,2003年底總產能躍居行業第四,僅次于臺積電、聯華電子和特許半導體,將大陸芯片水平提速三十年,深刻推動了張江集成電路產業發展。
中芯國際的崛起讓臺積電倍感壓力,先后于2003年、2006年在美國起訴其侵犯專利:第一次獲1.75億美元和解費,第二次更是提出苛刻要求——2億美元賠款、割讓10%股權、張汝京辭職。2009年判決公布后,張汝京痛哭離場,患病的江上舟臨危受命擔任董事長。
2011年6月24日,上海瑞金醫院,病危昏迷的江上舟被老友一聲“集成電路”喚醒,因無法說話急得扭動脖頸;當聽到“裝備樣機很成功”,他才平靜下來,幾天后與世長辭。盡管上海未能如愿成為世界半導體制造中心,但在江上舟推動下,張江科學城迅猛崛起,成為“中國硅谷”和世界級創新高地。近年來,中芯國際走出低谷,2025年躋身全球晶圓代工領域第三名,再度成為臺積電的強勁對手,而腦機接口,正是張江孵化出的另一張產業王牌。
【04 隔空接力】
如今的腦機接口行業,不乏“意念交流”“人機共生”的宏大敘事,而中國團隊始終謹慎務實,聚焦醫療痛點、解決實際問題。
![]()
▲臨床試驗中,截癱患者實現腦控抓握。圖源:清華大學
洪波的技術拓新、胥紅來的創業堅守、江上舟的產業布局,三人的隔空接力,終于在2026年春天,將原本科幻的腦機接口從實驗室推向真實醫療場景。這也為中國未來產業培育提供了寶貴思路:硬科技的突圍,從來不是單點技術的突破,而是“科學家+企業家+戰略家”的共振。
需要明確的是,中美腦機接口的競爭并非“非此即彼”的勝負賽:中國以NEO系統實現全球首個侵入式腦機接口醫療器械上市,在醫療落地、產業化應用上形成領跑優勢;美國則在基礎研究(如腦信號解碼算法、神經科學基礎理論)、前沿探索(如侵入式腦機接口的長期植入安全性、多模態信號融合)上仍領先,馬斯克的Neuralink雖未上市,但其在腦機接口微型化、信號采集精度上的技術積累不容小覷。
未來,世界腦機接口行業有望復刻新能源格局:中美并跑、各有側重,其他國家則難以躋身核心競爭圈層。
注釋:
1.1頸段脊髓損傷被認為是脊髓損傷中最嚴重一類,會導致全身癱瘓和感覺喪失,還需管理一系列的并發癥。
2.1當年規劃的張江微電子開發區,現已升級并融入“張江科學城”這一整體范疇。其集成電路產業集群,讓張江科學城成為中國硅谷。
【參考資料】
[1]《全球首款,獲批上市!源自清華!》清華大學
[2]《從清華實驗室到全球首證:博睿康的中國腦機接口之路》澎湃新聞
[3]《致敬企業家|博睿康科技胥紅來:要做頂天立地的“獨角獸”》常州科教城
[4]《記戰略型科學家江上舟》科技日報
[5]《上海浦東:解鎖腦機接口“全球首證”》新華每日電訊
歡迎關注【華商韜略】,識風云人物,讀韜略傳奇。
版權所有,禁止私自轉載
部分圖片來源于網絡
如涉及侵權,請聯系刪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