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在成都到底過得如何?
王 欣
縱觀歷代寓居成都的文人,杜甫無疑是最有影響力的一位。杜甫草堂是全國首批重點文保單位,也是成都極具代表性的文化地標。唐乾元二年(759年)冬,杜甫為避安史之亂攜家眷入蜀,在浣花溪畔的草堂棲居三年有余。世人印象里的杜甫,一生常懷憂思,心系家國蒼生。談及他的成都歲月,大家更多想到他的草堂時光,感念他筆下的家國情懷,卻很少深究他的日常起居。告別輾轉奔波的仕途,他在成都卸下官場重負,回歸平淡生活。翻看杜詩,既能讀懂他在成都的日常生活,也能看見千年前浣花溪的市井風貌。
一
如今的杜甫草堂身處市區,是鬧中取靜的清幽之地。而在唐代它卻位于成都城墻外的郊野。杜甫在成都的生活不求富足奢華,只求衣食夠用。平日往來的大多是淳樸鄉鄰,相處間充滿人情暖意。
杜甫在《水檻遣心》描寫草堂清幽:“城中十萬戶,此地兩三家。”在《為農》詠道:“錦里煙塵外,江村八九家”。晚唐鄭暐《蜀記》記載,草堂距城十里,地處郊野,周遭住戶寥寥,鄰里相處融洽。鄰居黃四娘家繁花滿徑,杜甫閑步有感,在《江畔獨步尋花》吟道:“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如實記下浣花溪畔悠然的田園風光。
杜甫日子簡樸平淡,常得鄉鄰照顧。鄉親送來熟透的新鮮櫻桃,他在《野人送朱櫻》寫道:“西蜀櫻桃也自紅,野人相贈滿筠籠”。友人接濟米糧,鄰里送來蔬菜,他在《酬高使君相贈》寫道:“故人供祿米,鄰舍與園蔬”。到了祭拜土地神的社日,當地田翁邀請杜甫到家中共飲自家所釀春酒。他寫了《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田翁逼社日,邀我嘗春酒”,借兩人歡飲的小事,贊頌好友劍南節度使嚴武治理下,蜀地民風淳樸、百姓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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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作品
二
杜甫初到成都暫居草堂寺,看中浣花溪的清幽,便在寺廟附近搭建自己的茅屋。北宋《太平寰宇記》記載,此地位于成都西郊,唐時屬犀浦,清寂無塵,正合當時杜甫身處亂世、尋求安穩的心境。他在《卜居》寫道:“浣花溪水水西頭,主人為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塵事,更有澄江銷客愁。”
上元元年(760年)春,杜甫依靠親友資助,草堂順利落成。杜甫作《堂成》一詩詠嘆:“背郭堂成蔭白茅,緣江路熟俯青郊”,這間簡樸茅舍,總算給一路漂泊的他一處安身之所。全家得以安穩相聚,妻子楊氏攜兒女同住草堂。杜甫從鄉鄰處得來花木秧苗裝點庭院,又在房屋空地栽種蔬菜。他在《除草》一詩中寫道:“自鋤稀菜甲,小摘為情親”,記下日常勞作。草堂之內盡是天倫之樂,《江村》一詩中的“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寫盡妻兒相守的溫馨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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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后的今天,匠人們依然定期修繕草堂茅屋。來源:杜甫草堂博物館
三
經歷安史之亂顛沛流離后,杜甫在成都草堂擁有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時光。他在成都寫下240余首詩作,約占平生存詩的兩成,足見此地讓他心境舒展,清幽的草堂也讓他得以潛心創作。《江村》一詩中“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描繪江畔村居悠然自得的閑適意趣。《春夜喜雨》一詩中“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抒發詩人時逢春雨、喜由心生的由衷歡喜。《絕句》一詩中“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展現春光明媚、心胸豁朗的暢然意境。
杜甫在成都的生活總體安穩平和。但當時天下依然戰亂不休,杜甫一家客居他鄉,難免心生煩愁。761年秋天,一場狂風驟至,卷破茅屋,讓杜甫一家徹夜難安。他在《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中寫道:“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將一家人屋破漏雨、棲身窘迫的艱難情狀寫得淋漓盡致。杜甫在成都并無穩定收入,基本依靠故交接濟維持,生活拮據清苦。正如他在《狂夫》中所寫:“厚祿故人書斷絕,恒饑稚子色凄涼”,真實反映了杜甫一家遭遇接濟中斷,衣食難繼,清苦度日的生活現實。
唐永泰元年(765年)四月,摯友嚴武病逝,蜀中局勢隨之動蕩。五月,杜甫一家徹底失去依靠,只得無奈辭別草堂,結束旅居成都歲月,再度踏上漂泊之路。杜甫離開成都后,輾轉多地,以舟為家,愈發凄苦。大歷五年(770年)貧病交加的一代詩圣終老于湘江的一葉孤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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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草堂大雅堂 來源:杜甫草堂博物館
世人銘記杜甫的家國情懷與千古詩篇,卻少有留意他旅居浣花溪畔的日常生活。杜甫在成都寫下的詩篇,既是他日常悲喜的真切記錄,也留存了唐代成都郊野風貌的生動寫照。成都以人間煙火接納漂泊詩人,杜甫以錦繡詩篇定格蓉城歲月,讓這段樸素真切的草堂時光永久留存于蜀地文脈之中。
來源:成都方志
作者:王 欣(成都市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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