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豬肉養弟妹”反轉，誰在“收割”善意？

文 | 胡煒（新京報傳媒研究院）

近日，湖南邵陽20歲小伙孫攀“賣豬肉養6弟妹”的故事迅速引爆網絡。放棄復讀、靠賣肉獨自養家……這樣的悲情敘事，精準戳中公眾心底的柔軟，網友的點贊、轉發，以及善意留言鋪天蓋地。

然而，很快便迎來反轉，當地民政局回應稱其家庭條件還可以，疑似存在團隊“打造人設引流”問題。很多網友不禁扼腕“又被騙啦”！

01

“造慘”產業鏈

其實，這類事件并非孤例，從“秦朗巴黎丟作業”的跨國虛構鬧劇，到“外賣員哭訴差評”的造假戲碼，再到“流浪女子被救助”的擺拍鬧劇……這不過是起號引流產業鏈的又一成熟產品。

在網絡空間，一條“造慘-吸粉-變現”產業鏈已悄然成形。為博流量而精心編造的網絡鬧劇一次次被戳穿，又會有新的“劇情”和“套路”上演，在這個“造慘產業鏈”運作中，苦難可以被編排，真情可以被表演，各步驟環環相扣，通過精準拿捏公眾心理，實現流量與商業的雙重收割。

這個“產業鏈”從精準選角開始，找到能夠獲得廣泛共情的“適配角色”。通常這類角色身份貼近大眾，如基層勞動者、貧困家庭子女、新就業群體，易引發身份共鳴。“角色”形象不僅要“慘”，還要“讓人心疼”，例如年輕、瘦弱、眼神堅定……更易獲得網友同情。

而且這些被選中的“角色”，不一定完全是虛假的，有的用真實的外殼，包裹虛假內核，如之前的“哭訴差評的外賣員”“北大畢業的外賣員”，就是利用“騎手”“名校畢業”等身份出鏡賣慘。

美團官方賬號“小團有話說”發布消息稱，經核實陶某俊為眾包騎手，于2025年12月初注冊，僅在12月9日當天完成5單配送，此后再無任何跑單記錄。并呼吁：對于利用高學歷標簽博取流量的行為，切記保持理性，審慎判斷。

角色選定后，還要制造爆點，創作符合算法偏好的傳播內容，也就是劇本。

劇本包裝的重點就是制造沖突、放大情緒、強化悲情，“苦情人設”往往能夠激發網友討論欲，提升內容互動。如“養家重擔壓身”“家庭變故”“逆境堅守”等等，這樣的故事才能快速點燃公眾情緒。

像不久前的“救助流浪女子”事件，就是網民劉某、阿某某，雇傭楊某某并將其化裝成 “流浪女子”，按照預設劇本擺拍“發現”“救助”等情節，制造爆點，一度引發網民廣泛關注與熱議，部分被蒙騙的網民還表示愿意捐款、寄送愛心物資。

流量劇本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商業轉化，將公眾的“善意”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商業收益，是形成“造慘-吸粉-變現”的閉環。

目前流量劇本變現的路徑已形成體系，包括直播帶貨、引流私域、廣告合作，以及打賞變現等。孫攀事件中，其家人同步開啟直播賣豬肉，正是利用流量紅利，實現商業變現的典型操作。

02

只是“鬧劇”而已？

流量劇本的反復上演，絕非簡單的“自媒體鬧劇”，其危害早已超越“騙流量”的范疇，從個人信任、行業生態到社會根基，形成全方位的侵蝕。

流量劇本 如果 “ 大行其道 ”， 必然 擠壓優質內容空間 ， 扭曲 整個行業 生態 。同時，每一次流量劇本的反轉，都是對公眾信任的一次消耗。

長此以往，當“狼來了”的故事反復上演，公眾會逐漸對悲情敘事、網絡求助產生戒備心理。公眾會逐漸失去對真實困境的關注與信任，“寧可信其假，不可信其真”。當真正身處困境、需要幫助的人發出求助時，反而可能因信任透支被忽視。

流量劇本 也 并非 簡單的內容創作，或者 “無傷大雅的炒作”， 很多行為的影響超越網絡生態，已經觸碰法律紅線，擾亂公共秩序。如“流浪女子被救助” 擺拍案中，相關人員已被行政拘留。

03

治理需要合力

對于流量劇本演繹擺拍的危害，基本已達成共識，相關部門已持續開展多輪專項行動，如在去年，中央網信辦進行的“清朗?整治短視頻領域惡意營銷亂象”專項行動，重點打擊虛假擺拍、賣慘營銷等行為，公開曝光典型案例，形成了一定震懾作用。

但是流量劇本依然屢禁不止，甚至愈演愈烈，除了“流量”誘惑外，還有一些平臺也要承擔責任。

半月談在《是時候剎住自媒體“編故事”的歪風了》一文中指出：平臺的主體責任未能完全壓實。盡管有審核機制，但在追求日活、用戶時長等核心數據的競爭壓力下，一些平臺對能帶來巨大流量的爭議性內容態度曖昧，處置也多是標注“劇情演繹”字樣，或在確定為虛假內容后簡單刪除了事，未能有效切斷“問題流量”的變現通道。

流量劇本的治理，是一項系統工程，除了監管部門、平臺和行業之外，公眾作為流量劇本目標受眾，也是治理的重要力量。提升公眾的媒介素養與信息辨別能力，是抵御流量劇本的關鍵。

公眾需學會理性看待網絡內容，不盲目被情緒裹挾；還要培養理性消費習慣，“捂緊錢袋子”。面對網絡求助、悲情敘事時，保持冷靜思考，不輕易轉發、不盲目打賞，通過官方渠道核實信息真實性后再行動。

公眾的理性與清醒，是遏制流量劇本的最后一道防線。當每一位網友都能做到“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流量劇本便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愿未來的網絡空間，能少一些虛假悲情，多一些真實溫暖；能少一些流量算計，多一些真誠堅守；善意不再被收割，真情不再被辜負，每一份發自內心的善良，都能真正抵達需要幫助的人身邊。

校對 | 張彥君

主編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