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才發現，回家是一種奢望

文/幸福娃

長大了才發現，回家是一種奢望。

小的時候，我們哪里懂得什么叫“回家”，那不過是一個理所當然的去處。就像太陽每日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一樣，再自然不過。

那時的“回家”，是呼吸，是喝水，是生命的底色，因為擁有得太充分，反倒覺不出它的貴重來。

人總是這樣，身處福中不知福的。非得等到走遠了，回頭望去，那一盞燈火隔著茫茫的夜色，變得像螢火蟲似的微弱了，才恍然明白：啊，那曾是怎樣的溫暖。

年輕的時候，心是野的。總想著山的那一邊，海的那一頭，覺得遠方才有詩意，才有前程。

那時候，我們是急著要“離家”的。背上行囊，意氣風發地走了，心里頭甚至還有幾分雀躍，好像掙脫了什么束縛。

父母的叮嚀，覺得是嘮叨；家鄉的規矩，覺得是陳腐。我們像一只只新放飛的風箏，拼命地往高處飛，往遠處飛，只覺得天空廣闊，任我翱翔，哪里會去在意那根牽在手里的線呢？

直到許多年過去，在風雨里淋得透濕，在烈日下曬得頭暈，才漸漸品出些人生的滋味。外頭的生活，熱鬧是熱鬧，精彩也精彩，可那份熱鬧和精彩，總像是隔著一層什么。

在人海里周旋，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陪著身不由己的笑，一天下來，身子像散了架似的，可心里頭，卻是空落落的。

這時候，便會格外想念起那一方小天地的安寧來。想念傍晚時分，一家人圍坐在燈下的那份無言卻踏實的溫暖。

哪怕只是粗茶淡飯，哪怕只是閑話家常，那份松弛與自在，是任何金碧輝煌的場合都換不來的。

我們慢慢懂得，“家”這個字，不僅僅是那一間屋子，那幾堵墻。它不在地契上，也不在戶籍里，是一種氣息，一種味道，一種聲音。

是母親在廚房里忙活時，油鍋“滋啦”一聲響；是父親在陽臺上，躺椅發出的“吱呀”聲；是午后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舊書頁上泛出的微黃光影。

這些最尋常不過的聲響和氣味，不知何時，竟成了我們記憶里最頑固的錨，無論飄得多遠，總能把我們牢牢地拽住。

我們將這份牽掛，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放進心里最深處。然后在每一個不得不醒來的清晨，繼續在這座喧囂的城市里奔波。

跟客戶周旋，跟項目較勁，擠著沙丁魚罐頭似的地鐵，應付著一地雞毛的瑣碎。

我們成了小時候作文里寫的“為理想奔波的勇士”，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回不了家的旅人。心里頭那根念家的弦，平日里不敢輕易去碰，一碰，就是錚錚地響，牽扯得五臟六腑都生疼。

只有在偶爾的深夜，一個人對著窗外明明滅滅的燈火，才敢允許那酸楚的潮水，慢慢地漫上來，將自己淹沒一小會兒。

這便是成長的代價。它讓我們懂得了世間萬般的好，也讓我們品到了別離萬般的苦。那份曾經觸手可及的溫暖，如今真真是隔著千山萬水，成了一種奢望。

這份奢望里，有對過往的懷念，也有對現實的無奈，但更深層的，或許是我們在渾濁的人世里翻滾久了，對當初那個純粹、干凈的自己的深深眷戀。所謂想回家，說到底，或許只是想回去抱抱那個當年的自己。

人生路走到半途，才明白最好的風景，原來在出發的地方。它是一種覺悟，也是一種慈悲。

懂得了這份“奢望”的重量，我們才能在這涼薄的人世間，守好心里那一點暖，更加堅韌、也更加溫柔地走下去。

因為你知道，無論走多遠，總有一個地方，為你亮著一盞燈，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