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四月八日，四川眉山青神縣政府大禮堂，座無虛席。
這不是什么表彰大會，而是一場公開審理的殺人案。被告席上站著青神縣教育局副局長徐建祥，四十八歲，罪名是故意殺害自己的情婦。
案子本身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法庭上的一幕：
徐建祥的原配妻子孫某，作為受害情婦的“情敵”，竟然親自出庭為丈夫辯護(hù)。她聲淚俱下，拿出一份上千人簽名的請愿書——全是老師、學(xué)生、同事，懇求法院從輕發(fā)落。

她說：“他是個好人，除了有點(diǎn)好色，什么都好。”
旁聽席上炸開了鍋。有人嘀咕：這女人腦子沒毛病吧？老公在外養(yǎng)女人，養(yǎng)完了還殺人，她居然替他說話？
可等聽完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很多人沉默了。
徐建祥，一九五八年生，在青神縣教育系統(tǒng)干了大半輩子。當(dāng)過校長，一九九八年調(diào)任教育局副局長，分管業(yè)務(wù)，還兼招生辦主任。在那個小縣城，這是個體面位置。
妻子孫某賢惠持家，兒子在讀高中。孫某知道丈夫應(yīng)酬多，常去娛樂場所，不止一次勸：“千萬別犯錯。”徐建祥每次都答：“我有分寸。”
一九九九年九月的一天，他去縣城“美人魚OK廳”唱歌。散場后走出老遠(yuǎn)，身后追上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小姐。
“先生，你掉錢了！”
小姐手里攥著三百塊錢，說是在他坐過的地方撿到的。

徐建祥一摸口袋，還真是少了三百。他擺擺手：“算了，給你當(dāng)小費(fèi)。”
小姐不肯：“這不是小費(fèi)，是你掉的，我不能要。”
徐建祥愣了一下。他在這種地方見多了小姐，沒幾個不愛錢的。這姑娘，有點(diǎn)意思。
幾天后，他又去了那家OK廳，又點(diǎn)了那個小姐。

聊天中知道她叫曹某，二十二歲，樂山沙灣人，中專畢業(yè)分到煤礦，半年后下崗，找不到工作才來做這行。說著說著掉了淚。
徐建祥動了惻隱之心，說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又給了名片：“不嫌棄的話，就當(dāng)我是你哥。”
他幫曹某找了份超市的工作，工資不高，好歹正經(jīng)。曹某感激涕零，覺得自己遇上貴人了。
更讓她感動的是，徐建祥說喜歡她。他說自己離過婚，因為感情不合，但礙于兒子考大學(xué)、礙于局長身份，暫時沒公開，還住在家里。等兒子考上大學(xué)，就跟她結(jié)婚。
曹某信了，以身相許。
曹某安心當(dāng)起了“地下情人”。超市后來裁員，她又下崗，索性窩在出租屋里當(dāng)“專職太太”。

徐建祥管她吃住，但嚴(yán)禁她亂跑：“咱倆身份特殊，關(guān)系得保密，時機(jī)成熟再公開。”
可一個人悶久了，總想出去透透氣。

有一次曹某外出，無意中撞見徐建祥和老婆孫某在一起——那哪是離了婚的樣子？分明恩愛得很！

曹某如遭雷擊。她跑去質(zhì)問，徐建祥哭了：“我當(dāng)初騙你，是因為太愛你了！等我兒子考上大學(xué)，一定離婚娶你！”
曹某心又軟了。
二零零一年七月，徐建祥兒子考上大學(xué)。曹某高興壞了，以為苦日子熬到頭了。

可等來等去，徐建祥絕口不提離婚的事。催一次，找一個借口；催十次，找十個借口。
希望越高，失望越深。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朋友打電話告訴曹某：徐建祥正帶著一個三陪小姐去賓館開房。

曹某打車趕過去，在賓館門口堵個正著。她氣得渾身發(fā)抖，沖上去就罵：“你有兩個老婆了，還出來找小姐？”
徐建祥臉都綠了，低聲下氣求她：“回去再說，別在大街上吵。”
那小姐斜眼看著曹某，問徐建祥：“她誰啊，管這么寬？”
曹某吼回去：“我是他老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徐建祥急了，甩下一句“你真是個瘋子，我根本不認(rèn)識你”，扔下兩個女人，打車跑了。
曹某站在原地，聽著周圍人的哄笑，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她以為徐建祥會來道歉。結(jié)果他來了，卻是興師問罪：“你憑什么在大街上丟我的人？”
曹某徹底心寒了：“你說只愛我一個，為啥找小姐？”
徐建祥冷笑：“小姐怎么了？你以前不也是坐臺小姐？”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曹某心里。她跳起來扇了他一耳光。徐建祥一腳把她踹倒在地。
那一腳，把三年的情分踹得干干凈凈。
此后兩人雖然還維持著關(guān)系，但味道全變了。

曹某不再溫柔，變成了怨婦，動不動就發(fā)火。徐建祥開始害怕，怕她哪天情緒失控，把事捅出去。他擁有的一切——職位、家庭、名聲，都可能毀于一旦。
曹某開始不分時間地點(diǎn)給他打電話。上班打，開會打，半夜打。不接就鬧。
2002年5月29日，徐建祥一周沒去，曹某直接沖進(jìn)他辦公室，坐在那里要說法。

徐建祥嚇出一身冷汗，好說歹說把她哄走。

他后怕不已，決定分手。可曹某哪肯罷休？她哭著說：“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要么你離婚，離完各走各路！”
徐建祥說離就離。曹某不信，讓他寫保證書。她寫了一份“我決定今年暑假與妻子離婚”的紙條，讓他照著抄一遍。徐建祥心想又不是真離，抄就抄。
暑假過了，婚沒離。
二零零二年九月十九日，曹某又闖進(jìn)他辦公室。

徐建祥怕了：“有什么想法好商量。”曹某說：“不離婚也行，拿錢了斷。七萬，分期的，年底前給完。”
徐建祥說沒錢。曹某冷笑：“沒錢寫欠條。”
他寫了。欠條拿走后，徐建祥倒抽一口涼氣——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之后曹某回老家樂山參加招工考試，沒考上，還聽到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她在外面當(dāng)情婦，心情糟透了，更恨徐建祥。
二零零二年十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diǎn)，她給徐建祥打電話，說有重要事商量，讓他馬上過來，否則就去辦公室找他。
徐建祥權(quán)衡再三，還是去了。
一進(jìn)門，曹某就破口大罵：“你這個臭流氓，把我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今天跟你拼了！”罵著罵著，她一把推倒徐建祥，騎上去卡他脖子。
一開始徐建祥沒還手，以為她發(fā)泄一下就好。可脖子越卡越緊，快喘不過氣了。

他火了，使勁坐起來，一拳打在曹某太陽穴上，曹某當(dāng)場昏過去。
看著昏死過去的曹某，想起這段時間的折磨，徐建祥惡向膽邊生，一不做二不休，他反手卡住曹某脖子，幾分鐘后，人沒了呼吸。
他還不放心，又找了條睡褲，在她脖子上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jié)。
當(dāng)晚十一點(diǎn)，他找來同在教育局上班的鐵桿朋友張小平，把尸體裝進(jìn)紙箱，用摩托車運(yùn)到青神縣武家鄉(xiāng)一個小山坡，挖坑埋了。
案子挺簡單，很快破了。

二零零三年四月八日，眉山中院在青神縣政府大禮堂公開審理。旁聽的人把禮堂圍得水泄不通。
最讓人意外的是，徐建祥的妻子孫某，竟然親自出庭為丈夫辯護(hù)。

“徐建祥除了有點(diǎn)好色，什么都好。對我和兒子好，對岳父母好，善良有愛心，工作能力強(qiáng)。他不是壞人，曹某的死應(yīng)該是兩人扭打中失手造成的，不是故意殺人。”
公訴人當(dāng)場駁斥：徐建祥殺人蓄謀已久。之前他曾兩次找另一個情婦吳某，密謀殺死曹某，還給吳某提供了曹某住處的線路圖和平面圖。吳某假裝答應(yīng)，騙了他一萬塊錢后沒動手，但這足以證明他是蓄意殺人。
孫某啞口無言，但仍不放棄：“曹某是第三者，是她要破壞我的家庭，她有錯在先！徐建祥殺人是為了保衛(wèi)婚姻，是另一種正當(dāng)防衛(wèi)！”
她還拿出那份上千人簽名的請愿書，全是老師、學(xué)生、同事，證明徐建祥曾經(jīng)是個優(yōu)秀教師、優(yōu)秀校長，請求從輕發(fā)落。
但法律不講人情，法院當(dāng)庭宣判：徐建祥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
孫某當(dāng)場表示上訴。四月十八日，她為徐建祥請了新律師，向四川高院遞交上訴狀。

六月二十五日，四川高院維持原判。
六月二十七日上午十點(diǎn)三十分，一聲槍響，結(jié)束了徐建祥花心又罪惡的一生。
案子結(jié)了，留給人的唏噓沒完。
孫某為什么替殺人的丈夫辯護(hù)？有人說她傻，有人說她賤。

可仔細(xì)想想：一個四十八歲的女人，兒子剛上大學(xué)，丈夫要?dú)㈩^，家要散了。她能怎么辦？也許她比誰都清楚丈夫是什么人，可她更清楚——丈夫死了，這個家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那一千個簽名，是求情，也是挽歌。
至于曹某，二十二歲下崗，走投無路做了小姐，以為遇上貴人，結(jié)果遇上一個騙子。

她想要一個歸宿，一個承諾，一個說法，最后要來的，是一條睡褲勒在脖子上。
徐建祥呢？從農(nóng)村娃一路爬到副局長，有本事，有能力，有老婆，有兒子。偏偏管不住下半身，一步一步把自己送上了刑場。

他甚至動過兩次“買兇殺人”的念頭——可見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情人，早已成了他眼中必須拔掉的刺。
那句老話怎么說來著，色字頭上一把刀。
這把刀，砍死了曹某，也砍死了徐建祥，而那個在法庭上哭著說“他是個好人”的女人，一輩子被困在了這場荒誕的“保衛(wèi)婚姻”里。
誰贏了？沒有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