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這篇回憶錄，句句是戰斗，筆筆有林彪

1937年9月下旬，八路軍一一五師由晉西南侯馬市登車，沿同蒲路向晉東北急馳。李天佑回憶，部隊每到一地，老百姓便圍上來詢問是不是上前線打鬼子的隊伍。戰士們回答：“我們是八路軍，是上前線打鬼子的。”沿途所見，卻是潰退的國民黨軍隊槍上挑著包裹、小雞，慌慌張張往后跑，一邊跑一邊喊：“厲害啊，鬼子厲害！”還譏諷八路軍戰士：“你們背著吹火筒、大刀片，真的要去送死嗎？”

部隊行進到靈丘以南的上寨地區時，傳來靈丘失守的消息。日寇板垣師團在侵占靈丘后，正蜂擁西進，直取平型關。

23日上午，連以上干部到師部參加戰斗動員會。李天佑寫道：

“林彪師長早在這里等候了。他和各團干部親切握手。在他那兩道濃黑的眉毛下面，一雙眼睛閃著異常鎮靜的光芒。這使我們更加堅定了勝利的信心。”

他接著寫道：

“我們的林師長是從不打無準備、無把握之仗的。就在昨天日寇進占靈丘時，他還親自到前線了解情況，看過地形。即將到來的這一仗，顯然已在師長心中安排好了。”

動員會上，林彪分析了戰局，介紹敵情，然后激動而有力地號召道：“同志們，中華民族正在經歷著巨大的考驗！我們共產黨人，應該擔當起，也一定能夠擔當起這救國救民的重任！”

“他聲音激昂，一字一句都像鋼鐵一樣有分量。”

接著，他揮著拳頭下達任務：“我們要在日寇進攻平型關時，利用這一帶的有利地形，從側后猛擊一拳，打一個大勝仗。給敵人一個打擊！給友軍一個配合！給人民一個振奮！”

正在這時，駐平型關的國民黨晉綏軍發來電報說日寇先頭部隊已接近平型關。林彪看過電報，派出偵察部隊，繼續講話。最后把伏擊的具體打法向到會干部作了詳細交代。

24日傍晚，師部接到了晉綏軍從平型關正面出擊的計劃，計劃中別有用心地要求八路軍加入他們正在潰亂的戰線，替他們正面堵擊敵人。林彪洞察了陰謀，決定仍按原計劃在平型關至東河南鎮二十華里的山溝伏擊日寇，并命令部隊當晚24時開進。

大戰在即，李天佑無法平靜。

“大約是晚上九點了，我仍合不上眼，決意到師長那兒走走，問一問有無新的情況。我走進師長的房子，師長已躺下休息了，頭上還戴著健腦器。他身子很弱，常常在地圖前，靜坐幾個小時，想了又想，把戰斗的每個細節都想到，然后才肯休息。現在他睡了，也就是說他已把一切都想好了。軍用地圖還掛在墻上，那些紅藍筆跡已決定了敵人失敗的命運。”

李天佑說明來意后，林彪默默地考慮了一下，說：“按原計劃執行。有情況一定會通知你們。”

“只是一句簡單的話，就使我心里平靜多了。”

他接著寫道：“這時，我才感到打擾了師長，心里很是不安。從他額上的健腦器，可以想象到，他已多少天沒有好好休息了。他多么需要睡眠啊！我完全不必因為這點事來打擾他，因為他對情況的通報和任務的下達，最及時不過了。”

午夜24時，隊伍向前運動。天下起了瓢潑大雨，山洪暴發，水深齊胸。戰士們把槍和子彈吊在脖子上，手拉手結成鏈索向對岸趟去，來回不下二十多次。經過大半宿艱難行進，25日清晨，部隊在公路南的山溝里隱蔽下來。

25日清晨，戰斗打響。日軍板垣師團二十一旅團的百余輛汽車、兩百多輛大車和騾馬炮隊、騎兵全部進入伏擊圈。兩側山崗上的機槍、步槍、手榴彈一齊開火，擁塞在公路上的鬼子被打得人仰馬翻。

正在這時，林彪把李天佑叫到了指揮所。

“師長披著雨衣，正在觀察前面的戰斗。他看我跑得氣喘喘的，便說：‘沉著些。敵人比較多，比較強，戰斗不會馬上結束的。’然后，他指著戰場對我說：‘看到了嗎？敵人很頑強。’”

林彪接著下達命令：“我們包圍了一個旅團，有四千多人，塊大不好一口吃掉，你們一定要沖下公路，把敵人切成幾段，并以一個營搶占老爺廟。拿下了這個制高點，我們就可以居高臨下，把敵人消滅在溝里！”

李天佑發現有幾個鬼子正在往老爺廟爬，指給師長看。

“是啊！你們動作要快，慢了是不行的！”

“好，去吧，”師長把手一揮，“狠狠打！一定要狠狠地打！”

奪取老爺廟的戰斗極其慘烈。三營戰士沖上公路，與敵人展開了白刃格斗。九連干部差不多打光了，全連只剩了十多個人。三營營長也負傷了，仍堅持不下火線。當李天佑問三營長“還能打嗎”，回答仍是：“保證完成任務！”

三營最終在二營援助下占領了老爺廟。我軍從兩面居高臨下，打得山溝里的敵人無處躲藏。打到下午一點，六八七團攻上來了。興莊至老爺廟之間的鬼子很快被干凈徹底地殲滅在山溝里。

部隊沿著十多里長的山溝撤出戰場時，公路上血跡斑斑，一千多具敵人的尸體橫陳，戰馬、大車、汽車、大炮狼藉遍地。日寇精銳板垣師團二十一旅團，遭到了徹底毀滅。

而令李天佑氣憤的是，國民黨晉綏軍不僅不按預定計劃配合，在我軍主動西進攻擊殘敵時，他們又放棄了團成口陣地，使敵人奪路逃竄。

“他們究竟還有幾分抗日熱情，就不難明白了。”

李天佑這篇回憶，歸結起來只寫了林彪兩個字：算與定。

算，是在地圖前靜坐到把每個細節都推演完畢，才戴著健腦器入睡。定，是槍響之后所有人血熱，他三言兩語把接下來的方向指準。

平型關不是從天而降的奇跡。是一個人先算透了，再由一群人拼命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