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記憶】江灣鎮市河上的三座橋

1959年的初春，上海市民顏紅生拿著鐵鍬、竹籃、扁擔等工具，腳穿雨鞋，走過春生橋（江灣鎮人稱“香花橋”），向著家門口不遠的江灣市河（走馬塘）集結，開始了疏浚市河活動。

此次疏浚活動，東自淞滬鐵路橋（江灣鎮人稱“洋橋”），西至斜塘河口（江灣鎮人稱“新浜”）的黃家橋，全長400多米。當時，寶山縣江灣鎮（1984年9月劃歸虹口區）和江灣公社發動了鎮上居民、駐鎮解放軍官兵、工商界人士、鎮南大隊、奎照大隊、勝利大隊、紀念大隊、鎮北大隊等數千人，組成了規模頗大的治河大軍，對市河進行了一次最大規模的疏浚治理。

金濤 制圖

歷史上的吳淞江曾是太湖流域最大的河流，從太湖發源，東流至今浦東高橋附近注入大海。由于淤塞嚴重，明初河流下游改道，成為今天上海市區的蘇州河。廢棄的吳淞江下游故道遂被叫作“舊吳淞江”或“舊江”，“舊江”又訛作“虬江”，走向大致相當于今西虬江、虬江路、東虬江。“江灣”之名見于北宋時期的著錄，以其是吳淞江下游的第一個商貿卡口而稱“商量灣”，又稱“江灣”。

“虬江十八彎，彎彎到江灣”，江灣鎮因水而成，因水而興，因水而盛。當時，江灣鎮區域內河流縱橫，河、浜、溝、湖遍布江灣鎮境內，密如蛛網，主干河道市河邊上，有好幾個水運碼頭（江灣人稱之為“地貨行”）及木行、竹行、石料行。南來北往的船只在這里進進出出，呈現出一片繁榮景象，可以同當年的公平路碼頭、十六鋪碼頭相提并論。這些“地貨行”主要從事城鄉物資交流，船只大多從蘇浙兩省及今已劃歸上海市的周邊幾個縣而來，由此在市河北面逐漸形成了歷經幾百年不衰的萬安路商業街。此街在寶山縣乃至市區范圍內都較有名氣。

河多橋也多。當年江灣鎮市河上有三大古橋非常有名——萬安橋、春生橋、韶嘉橋，是老江灣人辨識方位、回憶往昔的重要地標。

顏紅生后來回憶道，60多年前的市河非常繁忙，站在橋上可以看到各路船只來回交會，船工們駕馭船只，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河中。漲潮時，船工會將船停靠在岸邊，等退潮時駕船安全過橋洞。有時過橋洞時，船工還會用船篙撳住水橋頭挑出去的跳板，讓船只正常行駛。

據史料記載，上世紀初江灣鎮市河還有兩條客輪航線，一條與今天的嘉定南翔往返，一條與上海（指市中心）往返。

春生橋

香花隨風飄落橋上

春生橋位于市河與走馬塘、沙涇港的交匯處。根據地方志記載，此橋建于明代崇禎年間（1628—1644年），系環洞石橋，1922年改建平橋。橋名“春生”，寓意著春天萬物復蘇、生機盎然，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祝愿。春生橋在江灣鎮本地居民口口相傳中，又被稱為“香花橋”。

年少時，父親經常帶著筆者或坐公交97路頭班車，或步行30多分鐘，從住家的廣中路到江灣鎮去買菜。那時江灣鎮還屬市郊寶山縣，市區菜場蔬菜少，一次只能買到兩個品種，而該鎮附近的農民會把剛從田里摘下的菜拿到菜場賣，品種也比市區菜場多，因而周邊居民常去江灣鎮買菜。

記得當時天還沒亮，借著月光，父親和筆者走過春生橋，前面的春生街上就有一家菜場。買完菜后，便在橋堍旁的一家羊肉面館，挑選臨市河的座位，點上兩碗面、一盆白切羊肉，看著河面上隨風蕩漾的河水和遠處微微發光的天空，美美地吃上一頓早餐。

作為市河的關鍵節點，春生橋曾是連接江灣鎮兩岸的重要通道，也是昔日繁忙水運的樞紐。橋上人來人往，橋下船只穿梭，是江灣鎮商業繁榮的重要見證。

20世紀90年代，由于“年久失浚，河道淤塞，形同泄水溝，且污染嚴重”，為改善環境衛生，“填沒市河西段400米，鋪路建房成街市，沿河春生橋等均廢圮”，1996年出版刊行的《江灣鎮續志》這樣描述了春生橋的消失。就此，春生橋成為江灣鎮人的記憶。而作為春生橋的延續，目前尚存的春生路，成為春生橋歷史文脈的印記。

萬安橋

萬福安好、遠離苦難

據記載，萬安橋原為木橋，位于萬壽街上。20世紀初，鎮上居民金永祥、陸顯周募捐資金后建為石橋，后改為水泥橋。該橋橫跨于貫穿江灣鎮中心的市河之上，是一座具有代表性的橋梁，它是連接萬壽街與春生街的重要通道。

1932年“一·二八”淞滬抗戰后，江灣鎮在重建過程中，將鎮東的這座橋命名“萬安橋”，并以此命名鄰近的“萬安路”，寄托了民眾對平安的深切愿望。

早年江灣鎮轄區內寺廟眾多，古剎林立，香火興盛。玉佛寺、保寧寺、昆福寺、崇福寺、關帝廟、俞涇廟等寺廟云集，是上海寺廟最集中的地區。兩次淞滬會戰，雖使江灣鎮遭到毀滅性破壞，多數寺廟遭毀，但仍有三處重要的道觀寺廟——東王廟、三觀堂、牛郎廟保留了下來。每當農歷正月初一、十五，人們都會到寺廟去祈福，希望借此遠離苦難與疾病的困擾，平安健康地度過一生。

除了寺廟云集外，早年萬安路一帶，藥店藥鋪也林立，匯聚了眾多中醫藥大師和醫學名家，如趙懷德堂、顧泰山堂、同德堂、老泰山堂、陸存仁堂、亦仁堂等，吸引著周邊鄉鎮的百姓前來求醫問藥，這些藥店藥鋪的存在，也反映了江灣鎮市民對“萬福安好、遠離苦難”的期許。

萬安路613號，曾經是聲名顯赫的中藥鋪顧泰山堂，已有百年歷史。1957年公私合營后，它更名為“江灣藥店”，后被虹口區醫藥藥材公司接管。店內陳列著500余種中藥材，從珍貴的靈芝到普通的甘草，每一味藥材都經過精心挑選。切片機、打粉機、稱重器等設備一應俱全。1997年，江灣藥店改制，成為上海雷允上北區藥業有限公司，業務范圍更廣，影響力也進一步提升。

老江灣居民顧富生回憶，小時候自己常常肚子疼，沒有食欲，面黃肌瘦，但一直不知何因。父母帶其到江灣藥店問診。醫生耐心地詢問了顧富生的情況，并仔細查看了舌苔。經過診斷，醫生確定顧富生得了肝炎，開了幾帖中藥給顧富生，并在藥店代煎了中藥，顧富生吃后身體漸漸好了起來。為此，父母還帶著顧富生在萬安橋上來回走了三趟，希望今后不再頭疼腦熱，遠離疾病。

清朝末年江灣鎮市河及橋梁 虹口區檔案館提供

現市河上的韶嘉橋 龍鋼 攝

韶嘉橋

見證“三月廿八軋江灣”

韶嘉橋始建于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是由李心陶、王兆震募建，原為條石重力式人行橋，兩邊有鐵管欄桿，長17.5米，寬1.2米。2001年，當地政府出資對其進行了重新修建，保留了古意。

此橋也是目前上海中心城區中唯一一座古廊橋。廊橋整體像龍，橋北首頂點高高聳立像龍頭，橋身似龍體，頂層褐色琉璃瓦似龍鱗，橫跨于河道上方，有如飛龍探海，又如海龍升天。

“三月廿八軋江灣”是流傳于江灣鎮地區老一輩居民之間的民俗諺語，指的是每年的農歷三月廿八日在韶嘉橋周邊舉行的廟會活動。

舊時韶嘉橋周邊江灣鎮中心六華里長的大街（現為萬安路），每到這一日，處處熱鬧。四鄉的農民為了出售農產品或農副產品，或購些農業生產資料，再添置些南北貨、日用物件，都會篤悠悠地“上江灣”。這天，許多住在吳淞、彭浦、大場等地的人也會來“軋江灣”，甚至連住在市中心的人也會乘上淞滬鐵路小火車來湊熱鬧，整個廟會活動中人頭攢動，川流不息，笑語歡聲，不絕于耳。

“三月廿八軋江灣”是當年居住在周圍十里八鄉老百姓生活中的一件節日大事，影響了一代又一代江灣人，在老一輩江灣人腦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江灣鎮居住了60余年的“老江灣”倪海軍向筆者講述了當年“軋江灣”的情景：“每到農歷三月，全鎮的學校都會放假三天，大人小孩就開始盼著廟會的到來……那一天，一大清早，韶嘉橋上人頭攢動，大街上鑼、鈸、磬、笙、笛聲，交織成一片，臺閣、龍燈、絲竹隊伍一隊接一隊，熱鬧非凡。”在物資匱乏的年代，廟會這一天是一年中難得的吃、喝、玩、樂的好日子，逛都逛不夠。1986年，最后一次廟會舉行后停辦了。

原標題：《【海上記憶】江灣鎮市河上的三座橋》

欄目主編：沈軼倫

文字編輯：沈軼倫

本文作者：龍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