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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做過企業的人,從國企到自己創辦企業,所有的酸甜苦辣,一樣都沒落下,一一次經歷。
如果我要問:現如今在這個社會上,干得最難、最焦慮的是哪一個群體?很多人會想當然地站在自己的立場,說自己所處的這個群體最難。但讓我公平客觀地說,是民營企業家這個群體最難、最焦慮。
為什么這么說呢?不應該是那些背著房貸車貸、收入入不敷出的“牛馬”最難嗎?是的,這個群體確實也難。但和企業家相比,他們起碼還有幾項優勢:大不了躺平,房屋折價處理,消費降級,混日子即可。
可企業家不行。他不是一個人,而是身后有一群人,一個行業都得靠他支撐。如果有貸款——很少有做企業不貸款的——那就是全家和親戚朋友的信譽都壓在他身上。你倒了,那就是一群人倒了。你企業偌大的資產,你不能說不干就不干,再難你也得扛著。就如同驢拉車上山,到半山腰上,你拉不動了,也不可能松勁——你一松勁就是車毀人亡。所以你得拼死硬扛,跪著也得爬上去。一個企業,若干相關供應商,許多跟你打拼的兄弟,以及擔保貸款的親朋好友,所以你就是被捆綁住了。在挨打,受得了得受,受不了也得受。
再說營商環境。當下,雖然三令五申不得歧視民營企業,可社會上這一種思潮已悄然形成,對民營企業就是不能公平對待。他們的處境之難,騰挪的空間之窄,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不但如此,隨著整個經濟環境的下行,大多數企業的生存邏輯已變。之前在蓬勃向上的發展期,只要你膽子夠大,拼命加杠桿、擴大產能,就能越干越大,只要東西生產出來就不怕沒人買。可現在已經變成產能過剩、消費不足。企業家們的思維還停留在大擴張,還沒有醒過來,還在用過去的猛沖猛打、大縱深、大穿插、大殲滅的思路來搞企業。遇到稍微硬一點的骨頭,自己的軟肋便暴露無遺。由于常年來只追求速度和產能,忽視質量和服務,很多企業的抗風險能力其實非常弱。企業規模看似擴大了幾十倍上百倍,但負債率也高得嚇人,一旦遇到風險便無力抵擋,于是資金鏈斷裂便勢所難免,偌大的商業帝國也隨之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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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廣大的中小企業了,這幾年倒掉的那些巨無霸,哪個不是富可敵國?遠的不說,就說近期爆雷的萬科、蘇寧,你說他們沒有錢嗎?太有錢了。可所有的錢都放在了擴張上,遇到困難便左支右絀,如同一個泥足巨人,經不得震動。我可以說,目前國內絕大多數企業遇到的問題,其實都是同一個問題。
而那些內功練得不錯的企業就很好嗎?其實也不是。大家可以去看看企業家這個群體,他們的工作強度之大,是任何一個群體都難以比擬的。996真的成了他們的“福報”。他們常年無休,甚至春節也是如此。員工放假,他們放不了。以廠為家,是所有企業家的標準動作。因為企業是和他們的身家綁定在一起的——有廠則有他,無廠他也從此墜入深淵。有限責任公司?好像是承擔有限責任,可如果真的遇到債務危機,他們哪一個是承擔的有限責任?都是和身家無限綁定。所以你也輸不起,于是只好沒日沒夜地拼命,希望有朝一日把企業做大做強,用強大來對沖風險。
在這樣的生存狀態下,勞累變成了常態。張雪峰的猝死,其實也代表了企業家們的過勞和無奈。
這里面又引出了企業家們的治理難題。我們的企業大都是一代、二代,都還處于初創企業的階段,因此在治理上仍然是“打天下”的模式——就是靠創業者自己的能力和人格魅力來管理企業,企業的一切都圍著一個人展開。如果一旦離開這個強人,企業管理即刻陷入一種崩塌式的分崩離析模式。也就是說,絕大多數企業的治理模式還非常原始,并不具有現代企業的治理方式,脫離某一個特定的人就不存在,內部運作的機制遠遠沒有形成一種可復制、可傳承的良好模式。換將如換刀。在中國的知名企業中,能做到良好治理的,掰起手來都能數過來的幾個:華為、阿里、聯想等等,別的仍然是靠創業者個人。所以,如何把企業傳下去,也成了廣大企業家亟待解決的難題。
你看,說了這么多,不過就是三個問題:企業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好、不拼命?以及如何傳下去? 這三步,都是企業家要經歷的、必須解決的問題,是取經路上的妖魔鬼怪。有一個問題解決不好,那就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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