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賈樂樂，編輯：趙元

2025年，對華夏銀行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年份。

2025年第一季度，華夏銀行的收入和凈利潤都有雙位數的下滑幅度，這在華夏銀行的歷史上至少近十年都沒出現過。

在前董事長突然辭職（后被報道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業績承壓的背景下，2025年3月，華夏銀行迎來了新掌門人。楊書劍正式出任董事長后，一場被內部稱為“刀刃向內”的改革隨之拉開序幕，配套措施是經營發展提升“十大行動”，涵蓋業務發展、降本增效、風險防控、內部管理、作風建設等重點領域環節。

今年3月，華夏銀行交出了成績單。全年營業收入919.14億元，同比下降5.39%。歸母凈利潤272.00億元，同比下降1.72%。

這是華夏銀行近五年來首次營收利潤雙下滑。不過，從年內來看，不少指標出現了V型走勢。

資本市場上，2025年全年，華夏銀行股價下跌9.8%，在A股上市股份行中排名墊底，而2025年銀行指數上漲了10%。進入2026年，華夏銀行的股價走勢超過了指數，或許，市場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確認華夏銀行的改革成效。

一、一場圍繞“降本增效”的改革

改革的一個重要落腳點是降本。

楊書劍到任后，華夏銀行在組織架構上動了刀。總行層面撤銷了5個一級部門，調整優化了26個部門的內部設置。部門之間的職責邊界被重新梳理，原本交叉重疊的職能被合并，審批流程也做了精簡。這些調整的目的是減少內耗，讓決策鏈條更短。

考核體系同步重構。一項名為“響尾蛇行動”的改革，把效益、規模、質量作為三大核心評價指標。新的考核辦法不再單純看業務量，而是關注每一筆業務能帶來多少實際收益、占用多少資本、產生多大風險。基層網點的考核指標也從幾十項壓縮到了十幾項。

戰略定位上，新一屆管理層制定了“12345”發展戰略。這套戰略的核心是回歸本源：經營回歸主業，管理回歸常識，定位回歸銀行最基礎的角色。

“南泥灣”行動，更是把降本落到了非常細的觸點上，比如，嚴格預算制度，“無預算不支出、有預算嚴控制”，強化費用支出審批與控制；壓縮“非必要支出”，強化重點項目管理，對人力、差旅、會議、外部顧問等費用進行再審查。

從2025年財報數據來看，降本控費確實有明顯的效果。

2025年，華夏銀行的業務及管理費降至281.33億元，同比下降2.84%。

其中業務費用6.85億元，降幅達8.72%。員工成本也在壓縮，2025年華夏銀行的職工薪酬總額壓降了1.27%，主要是通過自然減員、崗位調整、退休、優化精簡等方式實現的，2025年全集團員工總數減少了2185人，降幅達到5.61%，減員規模在股份制銀行中排在前面。

具體來看，業務類員工增加，而管理類和保障類員工減少；專科及以下學歷員工減少，研究生及以上學歷員工增加。

可以看出，華夏銀行通過結構性減員優化人力成本，用更少的人干更多的活，讓留下的人拿到更多的錢。

但省錢只是手段，提效才是目的。

衡量銀行運營效率的核心指標是成本收入比，也就是每賺100元收入需要花掉多少運營成本。如果成本收入比下降，說明銀行花更少的錢就能創造同樣的收入，這是效率提升的直接證據。如果成本收入比上升，說明收入下滑的速度快于費用壓降的速度，效率反而在惡化。

華夏銀行2025年的成本收入比為30.61%，較上年上升了0.81個百分點，降本控費跑不過收入下滑幅度。

這意味著，“刀刃向內”的降本措施雖然見到了成效，但還不足以對沖收入端的結構性壓力。這也是改革在費用端有明顯效果，但利潤表依然不好看的重要原因。

二、收入沒止跌，但息差穩住了

華夏銀行2025年的季度營收增長率，第四季度無疑是最好的，收入和凈利潤分別同比增長3.93%和0.6%。相較于一季度的下滑，第四季度業績已經明顯回溫。

這意味著，改革在費用端見效的同時，收入端的“止血”也開始有了階段性成果。

拆開收入結構來看，利息凈收入是最大的看點。

2025年，華夏銀行實現利息凈收入629.48億元，同比微增1.43%。這個增幅放在銀行業整體承壓的背景下不算亮眼，但意義在于，這是近五年來增速首次轉正。

過去幾年，銀行業凈息差持續收窄幾乎是一道無解的難題。

華夏銀行的凈息差從2020年的2.59%一路滑落至2025年的1.56%，利息凈收入隨之連年下滑。2025年，凈息差收窄的趨勢接近于止跌，1.56%的凈息差較上一年收窄3個基點，下滑的勢頭雖然沒有完全止住，但相比于之前動輒十幾個基點，速度已經明顯放緩。

其中，負債端的精細化管理貢獻最大。全年計息負債平均利率壓降至1.73%，同比大幅下降42個基點；對公存款付息率降至1.6%的低位。

當資產端定價隨行就市不斷走低時，負債成本的快速下行為凈息差的企穩爭取了緩沖空間。

非利息收入這塊，結構性分化明顯。

2025年，華夏銀行的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為55.76億元，同比增長2.44%，止住了此前持續萎縮的勢頭，但體量占總營收比重仍然偏低。

真正的擾動項來自公允價值變動損益。2024年該項為正收益79億元，2025年直接轉為-35億元，差額超過百億，直接拖累其他非息收入整體下降17%。

公允價值變動損益主要來自于交易性金融資產公允價值的變動。

交易性金融資產公允價值的大幅波動，或許與交易中的擇時有關，也可能投資組合大幅變動有關。

從上圖可以看出，華夏銀行2025年對其交易性金融資產上做了一次“結構換倉”，方向是降風險偏好，表現就是政府債券、公共實體及準政府債券規模大幅提升，而公司債、金融機構債則收縮明顯。

放大到所有金融投資來看，華夏銀行同樣呈現出風險偏好下降的特點。2025年，華夏銀行債券類投資占金融資產的比重上升了5個百分點，基金類投資和金融機構資管計劃的比重則分別下降了1.7個百分點和2.8個百分點。

這也是華夏銀行生息資產收益率下降的原因之一。

收入端的疲軟，部分源于資產投放的“量”未能完全對沖“價”的下跌，而更深層的問題，則隱藏在資產質量的結構性變化和風險處置的代價之中。

三、不良率下降，但壓力還沒結束

資產規模的變化是華夏銀行財報里最亮眼的數字。

年末資產總額達到4.74萬億元，較上年末增長8.25%；貸款總額2.57萬億元，同比增長8.47%，無論是存量體量還是年度增量，都創下近五年新高。

負債端同樣有所優化，年末存款余額2.38萬億元，同比增長10.7%，增速快于貸款，存款占總負債比重提升至50.27%，資金來源的穩定性在增強。

再來看資產的質量。

從全年口徑看，華夏銀行年末不良貸款率為1.55%，較上年末下降0.05個百分點，已經連續五年下行。單看這個數字，資產質量似乎在持續改善。

但如果把分子和分母拆開看，全貌會更清晰。分母是貸款總額，前面提到同比增長8.47%。分子是不良貸款余額，年末為398.86億元，較上年末反而增長了5%左右。

也就是說，不良率下降主要不是壞賬變少了，而是貸款盤子變大之后，把比率給稀釋了。不良貸款的絕對金額還在往上走，說明新生成的風險仍在持續填充壞賬的池子。

更值得留意的是前瞻性指標。年末關注類貸款占比升至2.67%，較三季度末上升35個基點。關注類貸款是潛在不良的蓄水池，這個池子的水位快速上漲，意味著未來一段時間內，不良貸款余額和不良率都還有繼續承壓的可能。

對公和零售兩條線，走勢也有明顯分化。

對公端，房地產業不良率較年初下降0.93個百分點，壓降成果肉眼可見。但拆開年內節奏，下半年房地產業不良率較上半年末上升了30個基點，建筑業和批發零售業也分別上升了52個和81個基點。

前期持續壓降的勢頭在下半年出現了反復，證明重點行業的尾部風險還沒有完全翻篇。

零售端的壓力則更加直接。年末個人貸款不良率升至2.11%，較上年末上升0.31個百分點；信用卡貸款余額同比下降10.75%，月活用戶下降7.55%，業務規模本身也在收縮。

好的一面是，從趨勢上看，個人貸款不良率較半年報回落了16個基點，邊際上有所收斂。

整體不良率下降，一個重要推力是華夏銀行明顯加快了不良資產處置節奏。

2025年，華夏銀行累計清收處置不良資產433.24億元，其中呆賬核銷329.63億元，核銷金額同比增長約8%。

從節奏上看，上半年核銷和出售約162億元，下半年處置力度進一步加碼，全年核銷的大頭為四季度集中投放信貸留出了空間。四季度單季新增貸款1310.72億元，占全年新增貸款的65%，直接拉高了全年貸款增速。

在規模沖量的同時維持不良率穩定，核銷是背后最重要的騰挪手段。

但主動出清是有代價的。

大規模核銷直接消耗撥備蓄水池，而貸款規模仍在快速增長，兩相疊加之下，撥備覆蓋率被迅速拉低。年末撥備覆蓋率從161.89%降至143.3%，全年下降18.59個百分點。

143.30%這一數字已經跌破了150%的常規監管紅線，在已披露年報的上市銀行中處于偏后位置。

與此同時，貸款減值準備的計提金額同比下降了12.03%，撥備池處于“存量消耗、增量不足”的狀態。

當然，出清的另一面是釋放空間。

房地產業不良率全年較年初仍下降0.93個百分點，說明持續數年的房地產風險暴露已度過最劇烈的階段，正逐步進入收尾。被釋放的信貸資源開始加速流向戰略新興領域，科技型企業貸款、綠色貸款增速都遠超全行貸款平均水平。

出清歷史包袱、資產負債表騰挪的成效，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