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的斷裂感，背后的本質是什么？

最近網上流傳一個段子，在浙江的一個景區里面，一位00的小女孩問一位80后大叔，問他見過慈禧太后嗎？類似的段子還有很多，比如00后問90后，是不是下鄉當過知青等等，這種代際之間的可愛誤解，背后潛藏了更深刻的社會問題，那就是一代人和一代人之間的“斷裂”感。我們是生活在同一個時空，但好像又不是生活在一個時空。

現代社會跨代之間的斷裂感越來越明顯，“斷裂”是當代社會學家和思想家吉登斯在《現代性的后果》中提出的一個重要概念，但是吉登斯所說的“斷裂”，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思想觀念和生活方式的差異，而是現代社會與前現代社會之間的根本性區別。這種斷裂表現在兩個維度。

首先是對傳統社會敘事的一種質疑和否定，這種傳統敘事吉登斯稱之為：社會進化論。今天，雖然我們認為每代人都有自己獨特思想觀念和生活方式，但是我們在潛意識中是默認人類社會是不斷往前進步的，社會整體依然是蘊涵在一個整體的敘事中的。在后現代哲學家利奧塔看來，這種進步敘事就是現代社會的元敘事，而且這種進步敘事是建構在線性時間觀念基礎上的。

傳統社會依托單向、線性、連續、進步的時間觀，建立起一套元敘事，認為歷史是有方向的，社會在進化，未來更美好，解放與進步是必然，黑格爾、馬克思、孔德和啟蒙理性都屬于這一類，他們認為歷史是一條從低到高、從黑暗到光明、從落后到解放的上升直線。比如，黑格爾把人類社會發展，納入到精神演化的體系，并最終指向了絕對精神的終點。馬克思把人類的發展分成了從原始社會，到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最終到共產主義社會的幾個階段。

在單向連續的時間觀的暗示下，我們認為社會一直都是向前發展的，預設了一種連續性和進步性。在這種傳統時間觀念的基礎上，所有傳統思想都是強調現在是過去的結果，而未來也是現在的結果，要獲得更好的未來，就需要舍棄過去和現在，就像思想家帕斯指出：現代性的基本原則是“未來”的概念，它以“更好的未來”作為誘餌，激發人們盲目地進行冒險活動。而利奧塔指出，隨著后現代社會的到來，傳統的以“進步和解放”為核心的元敘事正在瓦解，對元敘事、宏大敘事的質疑，這是后現代的典型特征。比如我們看到的00后開始整頓職場，這是對傳統職場倫理的質疑；年輕人開始斷親，這是對傳統家庭倫理的質疑等等。利奧塔認為，這種與傳統的敘事，保持質疑的態度正是后現代的典型特征。

利奧塔認為，元敘事已經崩塌、進步史觀失效，后現代是對宏大敘事的公開拒絕；而吉登斯認為，情況并不是利奧塔說的這么簡單，人們看似質疑元敘事，實際上仍然困在社會進化論的深層框架里面，所謂斷裂只是連續主線里的一次波動，并沒有真正走出進步主義的元敘事。我們依然認為這種斷裂是主線敘事的一個波動或者一次跳躍，我們依然認為人類歷史是一個擁有總體發展方向的過程，并受到某種具有普遍性動力原則的支配。這種動力原則認為，我們可以憑借自身對社會的認識，從而實現對社會和自我的把握。

但吉登斯認為，現代社會和前現代社會之間并非思想觀念上的差異，而是存在根本性的“斷裂”，吉登斯的“斷裂”不是在時間線上的中斷，也不是利奧塔所闡述的對“元敘事”的質疑。吉登斯的斷裂是一個現代社會中個體與社會的根本性的決裂和分離。吉登斯用了“脫嵌”來概括這種斷裂性，人從社會中分離和脫離出來，而且這種脫嵌是被動的，是失控的。吉登斯說，現代人的迷惘主要源于這樣一種感受：我們無法完全理解我們身處其中的事件世界，而且這個世界基本上處于我們的控制之外。

因此，吉登斯說，為了分析導致這種社會現狀的深層次問題，我們只是提出一個“后現代”的概念是不夠的，我們必須重新審視現代性本身的特征。那什么是現代性，現代性的根本特征是什么？

接下來，我會圍繞吉登斯對現代性的剖析，做一個系列的內容，更多精彩內容，我們下一期內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