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有些話到了嘴邊卻不能說，有些痛刻在心里卻要忍著。越是身處高位，越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就越強烈。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不是不敢說，是說了可能會引發更大的麻煩。兩個相伴幾十年的老戰友，在生命的盡頭，隔著信紙，隔著距離，隔著復雜的政治環境，傳遞著彼此都懂卻又不能明說的心聲。
3月20日凌晨，周恩來在病房里強撐著病體，用顫抖的手寫下了一封長達700字的信，這封信是寫給毛澤東的，詳細說明了自己四年來病情發展變化的過程?。信里說，他的大便中潛血已經有四年時間，最近檢查又發現大腸里接近肝部有一個楊桃大的腫瘤，不管是良性還是惡性，都得開刀才能取出來?。他還特意解釋了病情的歷史原因，說自己因為主席對他的病狀關懷備至，現在又突然報告新的病變，心里實在不安，務請主席放心?。
其實這已經不是周恩來第一次給毛澤東寫信匯報病情了。1975年2月2日凌晨，他就寫過一封信，匯報了自1974年11月12日做膀胱鏡檢查和電燒腫瘤以來的病情發展???。毛澤東當時聽張玉鳳讀完信后，"很傷感"，圈閱了來信，還特意叮囑張玉鳳打個電話問問總理現在情況怎樣了???。
但這次3月20日的信，情況不一樣。當時四屆人大剛剛開完，周恩來在毛澤東的支持下，成功推舉鄧小平重新走上黨和國家的領導崗位，開始全面整頓工作???。而"四人幫"卻在暗中散布謠言，攻擊周恩來和鄧小平，說評論《水滸傳》的要害是"架空主席"，還把宋江比作黨內的"投降派"，指桑罵槐地針對他們。
毛澤東聽完工作人員讀這封信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發出了一聲嘆息："他還是不說實話。" 這句話里的"實話"，不是指病情報告不真實，而是指周恩來在信里只談病情，卻對"四人幫"的攻擊和自己所承受的政治壓力只字未提。毛澤東心里清楚，周恩來這是在保護大局，保護鄧小平，也是在保護黨和國家不陷入更大的混亂。
當時的周恩來，處境確實艱難。他一邊要和病魔作斗爭，幾乎每天都有便血，身體極度虛弱；另一邊還要應對"四人幫"的各種刁難和攻擊，在政治局會議上不得不作違心的檢查。但他始終堅持原則，在毛澤東的支持下，一步步推進鄧小平的全面整頓工作，努力恢復國民經濟，改善人民生活。
3月26日，按照醫療組的方案和毛澤東的批準，周恩來進行了第三次大手術?。手術很成功，但他的身體已經經不起太多折騰了。之后的幾個月里，他又多次手術，平均每40天就動一次手術，總共輸血89次?。即便如此，他仍然堅持工作，和鄧小平保持密切聯系，幾乎每周都要見面一次，討論國家大事?。
6月間，周恩來又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這是他最后一封信。信里說自己第三次開刀后80天恢復得不錯，消化正常，沒有潛血，但膀胱出血仍未斷?。他還提到自己想寫個像樣的總結，對自己的一生做個交代?。毛澤東看完信后，讓工作人員打電話詢問總理的情況，言語間充滿了擔憂?。
9月20日，周恩來做第四次手術。進入手術室前，躺在推車上的他示意停下，輕聲問："鄧小平同志來了嗎？" 鄧小平立刻跨步向前，周恩來用力握住他的手，反復叮囑："你這一年干得很好，比我強得多。" 這句話，既是對鄧小平工作的肯定，也是對國家未來的托付。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與世長辭。消息傳來，毛澤東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個相伴幾十年的老戰友，一個始終把黨和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好同志。而那句"他還是不說實話"的嘆息，也成了兩位偉人之間最后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流。
現在回頭看這段歷史，總讓人心里不是滋味。兩個為中國革命和建設奮斗了一輩子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依然要為大局著想，依然要克制自己的情感。周恩來不是不說實話，是他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藏在了心里，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這種為了國家和人民，甘愿犧牲個人一切的精神，放在任何時代，都值得我們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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