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使用“給跪了”表情包11年后被索賠1萬元，協商后賠了300元

4月27日，申先生收到了云南昭通鹽津縣人民法院發來的應訴通知，因其11年前在個人微信公眾號發布的一則內容中引用了一張“給跪了”的網絡表情包，該美術作品的著作權方就此提起訴訟，向他索賠1萬元。次日，他賠付對方300元就了結此事。

這篇引發糾紛的帖文發布于2015年11月30日，截至申先生自行刪除前，文章閱讀量僅500余次。

律師張具堆分析此案表示，綜合使用目的、數量以及對著作權人的實際影響，申先生屬于“合理使用”，并不構成侵權。申先生使用“給跪了”的表情包雖是在11年前，但訴訟時效的開始時間是權利人“知道或應當知道”權利被侵害之日起3年內，如果著作權人主觀認為其著作權被侵害而在知曉侵害事實3年內起訴申先生，并未超過訴訟時效。

原告福州市鼓樓區逸圖商貿行經營者雷某某告訴澎湃新聞，他只起訴商用主體，個人使用傳播不予追責。如檢索發現侵權了，基礎版權費一般收500元左右。

涉事帖文中的“我跪了”表情包。

文章使用表情包11年后被索賠一萬元

申先生告訴澎湃新聞，鹽津縣人民法院一名工作人員通過微信聯系并告知，他于2015年發布在個人賬號上的一篇文章，因使用了一張“給跪了”的網絡表包，被福州市鼓樓區逸圖商貿行（個體工商戶）以涉嫌侵犯美術作品著作權為由起訴。

“我表示很震驚，間隔11年還能被起訴�！睋晗壬榻B，該個人微信公眾號已運營將近12年，粉絲上萬，平日僅發布鎮雄縣相關的內容資訊，涉事帖子內容只為宣傳家鄉方言，文字和表情均是在網上復制，他已記不清表情包的來源。

公開資料顯示，這張“給跪了！”表情包出自《小崽子劇場》系列，是插畫師臟小白（張聰）的原創作品。

原告福州市鼓樓區逸圖商貿行在訴狀中表示，2024年9月5日，已將《給跪了》美術作品在貴州省版權局進行登記，登記號為“黔作登字-2024-F-01314552”，登記類別：美術作品。

近日，原告發現，被告在微信公眾號上發布的的文章中使用了原告的前述美術作品，但該使用行為并未經原告授權許可，訴訟請求判令停止侵權，賠償經濟損失1萬元元。

原告向法院提交的證據顯示，2024年8月，張聰將8張“小崽子”系列圖片著作權，以1.6萬元轉讓給雷某某，后者系該商貿行經營者。

澎湃新聞注意到，這篇引發糾紛的帖文發布于2015年11月30日20時59分，截至申先生自行刪除前，文章閱讀量僅500余次。申先生認為，表情包在網絡上隨處可見，“我們就是隨便用一下，怎么就侵權了呢？”

雷某某告訴澎湃新聞，他只起訴商用主體，個人使用傳播不予追責。如檢索發現侵權了，對基礎版權費一般收500元左右。

另據公開平臺信息顯示，福州市鼓樓區逸圖商貿行曾以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為由，起訴過中國郵政集團有限公司江蘇省宜興市分公司、中國聯合網絡通信有限公司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分公司等多家公司。

4月28日晚間，申先生稱，他經過和對方協商溝通后，已賠償300元了結了此事。

律師稱從合理使用的角度看并未侵犯著作權

云南滇章律師事務所律師張具堆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稱，著作權自作品創作完成之日起就自動產生，無論作者是否進行版權登記，該作品都依法享有著作權。版權登記更多起到的是公示作用，讓公眾知曉該作品的權利歸屬，避免他人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使用該作品。

著作權法為平衡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在第二十四條設立了“合理使用”制度。該制度要求綜合考量作品使用的性質和目的，被使用作品的性質，被使用作品的數量質量，使用對作品潛在市場或價值的影響。如果他人使用行為既不與作品的正常使用相沖突，也不會不合理地損害作者的正當利益，可以認定為合理使用。

申先生發表的微信文章內容是介紹鎮雄本地方言文化，而不涉及任何商業行為，其文章中引用“給跪了”的表情包也僅是對“最難懂”的增強型表達，“給跪了”表情包也只占文章很少的部分。從合理使用的角度看并未侵犯作者的著作權。

此外，申先生使用“給跪了”的表情包雖是在11年前，但其微信文章一直掛在網上。訴訟時效的開始時間是權利人“知道或應當知道”權利被侵害之日起3年內，如果著作權人主觀認為其著作權被侵害而在知曉侵害事實3年內起訴申先生，并未超過訴訟時效。

延伸閱讀

鹵菜店用"四姐"二字被索賠50萬 店主：大家都叫我四姐

四川成都的劉四姐在高新區中和街道做鹵菜生意，今年已經是第十年。2016年，40歲的她開始起早貪黑地推著小車賣手撕兔，她和家人一步步將“四姐手撕兔”做成連鎖店鋪，如今擁有六家分店。但去年的一封法院發來的起訴通知短信，打破了他們一家的平靜。

起訴通知稱，成華區鑫逸四姐餐飲店因使用“四姐”二字被訴侵權，對方索賠50萬元。從未牽涉過官司的劉四姐，整個人慌得六神無主，“現在想起來還是氣得不行，我在家中排行老四，大家都叫我四姐，為什么告我侵權？”

她與家人奔波一個月收集證據與材料，在積極應訴的同時，決定反訴對方惡意維權。

2026年初，成都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人民法院審理認為，從鑫逸四姐餐飲店的主營業務、消費者認知、營利來源來看，被控侵權標識與權利商標在服務的內容、方式及對象上存在較大差別，不構成相同或類似。

此外，鑫逸四姐餐飲店將“四姐手撕兔”用于能夠與火鍋餐飲明確區分的手撕兔商品上，不會導致公眾產生混淆。因此，鑫逸四姐餐飲店對“四姐”標識的使用不構成侵權。

這場風波過后，劉四姐借著總店搬遷的契機，更新了店鋪門頭，更加完整、規范地使用了注冊商標的全稱“鑫逸中和四姐手撕兔”，防止與他人注冊商標混淆。她說，之前對于商標權、知識產權幾乎沒有概念，現在則更懂得遵守法律規定，當自身權益受到侵害時，要勇敢拿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劉四姐更換了線下門店的門頭。圖/受訪者提供

對話劉四姐。

【1】六姊妹中排名老四，親朋好友都俗稱我為“四姐”

九派新聞：你是如何從一個鹵菜小攤，發展到一家總店、六家分店的？

劉四姐：2016年我結束了一份工作，手頭沒收入，就想著改行。我妹妹提起他們那兒賣手撕兔的生意不錯，還比較輕松，我就去學做手撕兔，后來發現這份工作其實很辛苦的。

剛開始我自己先租了一個小推車賣手撕兔，兩三個月后租下第一間門面。我每天早上8點起來備貨，直到下午1點開門售賣，晚上要守到深夜12點多才休息。從進貨到打理兔子，都是我一個人親力親為，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下來的。

盡管這份工作很累，但我也從顧客的稱贊與回購中獲得了滿足感，每個客人吃了都說好吃，憑借顧客的口口相傳，店里生意漸漸好了起來。我記得在華陽賣小龍蝦很有名的老板娘發了一條朋友圈幫我宣傳，一位美食博主也來店里拍視頻。

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把家里親戚叫來幫忙，依靠穩定的手撕兔口味攢下不少老客戶，一家家分店就這樣開了起來。現在總店有五六名員工，生意相對穩定。

九派新聞：店名“四姐手撕兔”的由來是怎樣的？

劉四姐：這個名字在我推著小車賣手撕兔時就取好了。我在家中六子女中排行第四，從小至今，左鄰右舍及親朋好友都稱我為“四姐”。當時我弟弟說，“你是四姐，就叫‘四姐手撕兔’嘛。”我一想也對，店名就這樣定下來了。

2016年劉四姐使用“四姐手撕兔”標識售賣手撕兔。圖/受訪者提供

開店第二年，有人打電話問需不需要注冊商標，我們才開始考慮這個事情。我有三個子女，合成“鑫”字，又取了兒子姓名中的“逸”字，最終正式注冊為“鑫逸中和四姐手撕兔”。那時我們對于商標權與知識產權幾乎沒有概念。

九派新聞：得知自己因使用“四姐”二字被索賠50萬元時，你當時是什么反應？

劉四姐：我們生意做得好好的，平白無故被起訴，看到那封起訴通知的短信，我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六神無主，不知道該從哪里著手。我在網上搜索，到處問朋友，才知道要找專門對接知識產權方面的律師。

現在想起這件事我都很氣憤，我就叫四姐，莫名其妙地被告了。我從來沒去過法院，為這事還去了法院兩次，搞得人身心疲憊。

九派新聞：這起商標侵權糾紛對店鋪經營和你的個人生活造成哪些影響？

劉四姐：當時店里生意只能說過得去，店里所有員工都知道被起訴的事，心情比較郁悶。我和家人跑上跑下地收集證據，還特地從成都開車回資陽安岳縣，找派出所和大隊開具證明，前后奔波了一個月，耗精力又耗時間。

家里的姊妹得知這件事，也都很氣憤，我們一家人很團結，弟弟妹妹都在幫我找材料、想辦法，他們是我的精神支柱。

【2】案件爭議焦點

九派新聞：為什么決定應訴，并反訴對方惡意維權？

劉四姐：如果我妥協了，就要賠50萬元，這不能妥協，我正兒八經地就叫四姐，在川渝地區，這是一種很通俗的標識命名方式。而且對方是開火鍋店的，我售賣的是手撕兔，完全是兩個領域。面對這起商標權糾紛案件，我很有底氣，不僅要應訴，還要反訴對方惡意主張知識產權的行為，要求賠禮道歉、消除影響并賠償損失6萬元。

九派新聞：此案爭議的焦點是什么？

劉四姐：法院認為，此案關鍵在于被控侵權標識與權利商標的構成要素是否同一或類似，是否容易導致相關公眾產生混淆。

揚州某餐飲公司經受讓取得第8178591號“四姐”、第8178592號“四姐”、第8178593號“四姐”三枚注冊商標。第8178593號“四姐”注冊商標核定使用在第43類餐飲服務領域，具體包括：餐廳；飯店；餐館；自助餐館；備辦宴席；住所（旅館、供膳寄宿處）。該類服務的核心在于涉及食物、飲料以及臨時住宿的“服務提供行為”而非“商品銷售”。

鑫逸四姐餐飲店是由消費者在商家提供的口味中作出選擇，再由商家根據其選擇現場烤制、手撕、打包兔肉產品，而非等待現場制作完畢后在營業場所內即刻食用。另外，鑫逸四姐餐飲店對“四姐”標示的使用目的在于向消費者表示所售手撕兔產品來源，而非服務來源。

從案涉門店的主營業務、消費者認知、營利來源來看，被控侵權標識與權利商標核定使用的第43類餐飲服務相比，二者在服務的內容、方式及對象上存在較大差別，不構成相同或類似。

九派新聞：在川渝地區，“四姐”這類親緣稱謂在店鋪命名中是否較為常見？

劉四姐：是的，法院也提到，在川渝地區，自然人經營特定餐飲業務時，基于店主本人形象使用諸如“某姐”“某哥”“某嬢”的親緣稱謂，是一種較為常見的店鋪命名方式，這既源于拉近人際距離的川渝方言習慣，也體現了通過綁定店主本人形象與品牌的緊密關系，從而突出“真人食料”或“手藝傳承”的商業策略。

但在商標法語境中，該類標識的弱顯著性決定了其不宜取得過寬的保護范圍。同時，揚州某餐飲公司在2016年后至提起本案訴訟之時，除邗江區某火鍋店的使用外，并無其他規�；�、常態化的使用證據。鑫逸四姐餐飲店將“四姐手撕兔”用于能夠與火鍋餐飲明確區分的手撕兔商品上，不會導致公眾產生混淆。

因此，法院一審判決，鑫逸四姐餐飲店對“四姐”標識的使用不構成侵權。

【3】風波過后

九派新聞：法院最終認定你不構成侵權，駁回了雙方的訴訟請求，你對這個判決結果滿意嗎？

劉四姐：法院的觀點是，揚州錦來公司提起本案訴訟，一方面其享有確定的注冊商標專用權，另一方面其針對被訴侵權行為主張責任承擔，具有明確的事實依據，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其系以獲取非法或不正當利益為目的而故意提起本案訴訟。

我對這個判決結果還是滿意的，盡管我的訴訟請求也被駁回，法院也向我解釋了原因，我對于法院的判決表示認同。

九派新聞：經歷了這場風波，店鋪發生了哪些新變化？

劉四姐：在訴訟過程中，我了解到，實體門店現場門頭、價格表、食品包裝袋以及大眾點評網、外賣平臺上的店鋪名稱等多處突出使用“四姐手撕兔”，這并非“鑫逸中和四姐手撕兔”商標的規范使用。法院也提醒我們要按法律規定規范使用注冊商標，避免引發訴訟。

借著更換店址的契機，我們更新了門頭與裝潢。以前的門頭只有“四姐手撕兔”字樣，現在完整、規范地使用了注冊商標的全稱“鑫逸中和四姐手撕兔”，防止與他人注冊商標混淆。此外，如果我們的權益再被侵害，會更懂得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我們微信上有幾萬名顧客，這件事被報道之后，許多老顧客特意發消息替我們抱不平，支持我們維權，我特別感動。這場官司結束了，我們會繼續安心做生意，把店鋪好好經營下去。

顧客在朋友圈的留言支持。圖/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