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媒體報道,流行音樂巨星泰勒·斯威夫特(“霉霉”)正尋求在美國為自己的肖像和聲音注冊商標,她申請把兩段標志性語音“Hey, it’s Taylor”與“Hey, it’s Taylor Swift”注冊成商標,意圖借助商標法抵御未經授權的AI語音克隆。今天就跟大家分析一下,聲音商標能打敗AI侵權嗎?
一、OpenAI如何復刻寡姐聲音?
霉霉類似的擔憂早已在全球引發關注,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好萊塢演員斯嘉麗·約翰遜(“寡姐”)與OpenAI的糾紛。2023年9月,OpenAI CEO山姆·奧特曼聯系斯嘉麗·約翰遜,邀請她為ChatGPT語音助手配音,遭其婉拒。然而次年5月,OpenAI發布新模型時,內置的名為Sky的女聲的風格與寡姐在2013年電影《Her》中為AI助手Samantha配音的腔調極為相近。奧特曼甚至在發布后發推文,只寫了一個詞:"Her"。
寡姐隨即發出律師函,OpenAI下架了Sky聲音,但聲稱該聲音來自另一位自然人女演員。本案說明,AI時代的服務商完全可以找一位聲線相近的配音演員復刻目標聲音,繞開直接克隆語音的法律風險。
二、聲音商標保護的是什么?
如果寡姐學霉霉,注冊聲音商標,能防止OpenAI蹭知名度嗎?商標法保護的并不是泛泛的一個人的聲音,而是特定的、具有顯著性的語音標識。比如有人用霉霉相似的聲線說“Hi, I’m Taylor”,可能就不會構成商標意義上的侵權,要維權被盜用的聲線本身,在中國需要依據的不是商標法,而是《民法典》人格權保護路徑。
實際在現有制度下,可以預先登記的權利,不論登記的是商標權還是著作權,都很難保護到聲線。而且在訴訟中,即便不登記,演員的聲線也受《民法典》的聲音權的保護。
三、聲音商標注冊有多難?
在我國,注冊聲音商標難度很高,需要滿足合法性、非欺騙性、非功能性(ATM出鈔聲就不能注冊聲音商標)等基本要求,而最關鍵的門檻是顯著性,不能用簡單的“嘟嘟嘟”之類的聲音,還要經過長期使用和申請的商品和服務有對應關系。
而且成功率極低,聲音商標審查周期通常需要兩三年,根據前幾年的數據成功率約5%。比如騰訊的QQ提示音“嘀嘀嘀嘀嘀嘀”,歷經駁回、復審、行政訴訟、上訴,最終才因長期使用形成了與品牌的唯一對應關系而獲準注冊。所以對普通人來說,申請聲音商標幾乎不必考慮。
四、聲音侵權的背后是蹭IP熱點
更深層地看,聲音被盜用的演員和明星,其真正被竊取的是聲音背后的IP。為孫悟空配音的李揚的聲音被廣泛使用,是因為《西游記》的熱播;《哪吒之魔童降世》和《魔童鬧海》中太乙真人的配音演員,其聲音也是因為和角色綁定才走紅,才有了被盜用的商業價值。名人真正要維權的是盜用了其IP之后使用聲音的行為。如果沒有使用IP,維權也會比較難,因為聲線相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因此聲音權的保護,商標、著作權登記都只能作為輔助手段,最終還是要回到人格權和反不正當競爭的框架中來。北京互聯網法院已有判例認定:利用人工智能技術處理的聲音,若能使一般社會公眾或相關領域的公眾根據其音色、語調和發音風格,關聯到該自然人,即可認定為具有可識別性。所以OpenAI涉嫌侵權寡姐聲音權的案件,如果在中國維權,哪怕OpenAI用的不是寡姐本人的音色,只要音色近似并在宣傳里蹭寡姐和她的作品,在我國就會被認定侵權。
所以,霉霉申請聲音商標的作用是點狀防護,守住幾個關鍵標志性提示音,要真正防止被AI整體偷聲音,關鍵還是依靠人格權中的聲音權、肖像權以及圍繞她作品和形象所構成的IP體系來綜合維權。
本文作者:游云庭,知識產權律師。Email: yytbest@gmail.com,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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