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業世界里，官司往往是商戰的最直接的表現形式。

5月15日，福建泉州中級人民法院將開庭審理一起專利侵權案，原告是石頭科技，被告是科沃斯。同時，在深圳和南京的法院，這兩家掃地機器人巨頭還互訴著另外幾起案子。從海外打到國內，從產品卷到法庭，曾經的“掃地茅”石頭科技，如今的動作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焦躁。

這份焦躁，在剛剛交出的2025年年報中展現得淋漓盡致。表面上看，石頭科技贏麻了。IDC數據顯示，2025年石頭科技拿下了全球家用清潔機器人17.7%的市占率，穩坐全球第一。在財報上，其2025年全年營收達186.95億元，同比大增56.51%，創下上市以來最高增速。

營收在狂飆，但歸母凈利潤僅有13.63億元，相較上年同期大跌31.03%。四季度，凈利率更是直接跌至4.9%，創下科創板上市以來的單季新低。

賣得越多，賺得越少。這家被寄予厚望的硬核科技企業，是在用眼下的利潤換取更寬闊的護城河，還是已經深陷“以價換量”的紅海泥潭無法自拔？

利潤去哪兒了？這是所有翻開石頭科技財報的人，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疑問。

答案其實并不復雜，一刀砍向了價格，一刀砸向了營銷。

2025年，中國掃地機器人市場徹底告別高溢價時代，進入了存量博弈。前有老對手科沃斯通過極致降本死守基本盤，后有追覓在海內外瘋狂買量追擊，大疆甚至也帶著無人機降維打擊的視覺算法高調入局。

上下夾擊中，石頭科技選擇走出“只做高端”的舒適區，選擇全價格帶覆蓋。最直觀的策略就是主動降價與“企業自補”。以其旗艦級產品P20 Ultra為例，在各類電商大促疊加企業補貼后，到手價一度被打到2200元左右。高端機賣出了中端價，后果就是毛利率雪崩。

財報顯示，2025年石頭科技主營業務毛利率為42.38%，同比下降近8個百分點。在競爭最慘烈的國內市場，毛利率更是下跌了11.42個百分點。

毛利率下滑外，石頭科技的費用也失控了。

2025年，石頭科技銷售費用為48.94億元，同比激增64.95%，增速不僅跑贏了營收，更是遠遠甩開了研發費用。

試想，公司全年歸母凈利潤才13.63億元。換句話說，石頭科技每花掉3.6元的營銷費，才能換來1塊錢凈利潤。26%的銷售費用率表明，石頭科技每賣100元的貨，就要拿26元砸給平臺流量、網紅博主、線下門店和廣告牌。

對硬件制造企業而言，現金流是命脈。2025年，石頭科技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僅為7.73億元，同比大跌55.38%。前三季度，這一指標甚至一度跌至-10.6億元。

賣了近187億的貨，為什么收不回現金？看看應收賬款就明白了。

截至2025年末，石頭科技的應收賬款賬面價值攀升至34.68億元，較年初激增50.64%。同時，反映經銷商提貨意愿的“合同負債”卻同比大降46.69%。

此外，存貨金額也飆升至37.16億元，同比激增149%。

顯然，由于終端市場需求疲軟、動銷不暢，為了保住“全球第一”的營收規模和市場份額，石頭科技不得不向經銷商大舉放寬信用期。

貨壓給渠道了，營收做上去了，但真金白銀并沒有回到公司賬上。“收入靠賒銷、增長靠壓貨”，每售出100元的貨品，就有大把的錢變成了掛在賬上的應收。這種錯配，不僅加劇了公司的資金周轉壓力，更是在未來埋下了壞賬計提的隱患。

如果海外市場的經濟環境出現波動，或者部分經銷商資金鏈斷裂，這些應收賬款和存貨，隨時可能對未來的利潤表進行二次“絞殺”。

為了打破單一掃地機器人的天花板，石頭科技這幾年一直在尋找“第二增長曲線”。洗地機、智能割草機，甚至跨界進入了傳統白電寡頭盤踞的洗衣機賽道。

2025年，這部分新業務合計貢獻了35.07億元營收，同比暴漲227.75%。

光鮮的增速背后，是高企的成本。據估算，這些尚處在產能爬坡和市場教育階段的新品類，在2025年合計拖累了公司約8至9億元的利潤。

在傳統家電巨頭林立的洗衣機市場，石頭科技想要靠“分子篩低溫烘干”等技術點撕開一道口子，不僅需要巨額研發投入，更需要漫長且昂貴的渠道與售后體系建設。這是一場比掃地機更消耗糧草的持久戰。

同時，石頭科技的全球化雖然取得了成功——2025年境外收入達104.42億元，占比首次突破55%，但硬幣的另一面，是逐漸顯現的宏觀風險。

2026年一季報中，石頭科技歸母凈利潤為3.23億元。雖然同比有所回升，但一季度財務費用出現了約1.49億元的波動，主要就來自匯兌損失。石頭科技過半收入來自海外，匯率波動風險不得不重視。

當石頭科技前端面臨價格戰、后端承受巨大的利潤壓力時，這種壓力不可避免地會傳導至內部每一個員工。

上交所披露的《2025年度可持續發展報告》中，石頭科技的員工流失率達36.83%。2023年這個指標還是14.64%，2024年升至31.9%，到營收創紀錄的2025年，每三個員工里就有一個在一年內選擇了離開。

高離職率背后，是極度緊繃的內部管理與苛刻的激勵機制。在公司推行的限制性股票激勵計劃中，骨干員工的股份歸屬條件里藏著一道“鐵門檻”：在歸屬期開始前的最近兩次考核中，只要有任意一次個人績效拿到“B”檔，當期應歸屬的股份將全部作廢，且不可遞延。

此外，隨著公司總人數擴張至3452人，員工的持股比例卻從2023年的28%腰斬至14%出頭。蛋糕越做越大，能分到蛋糕的人卻越來越少。

我們常說科技企業的核心資產是人，但在利潤收縮的重壓下，“以人為本”往往會讓位于冷冰冰的KPI。當企業用極其嚴苛的考核來管理那些從事三維空間感知、家庭場景AI決策的研發人員時，它實際上是在透支自己最核心的創新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