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資助女朋友上大學，對方畢業后立馬提分手，理由是想要自由……這，是什么感受？微軟知道。

昨天，糾纏了七年之久的OpenAI和微軟聯合官宣：改合同！

OpenAI終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自由。

代價是，曾經得到的資助，要10倍還給對方。

矛盾的根源

時間拉回到2019年。

那時的OpenAI還是個靠捐款活著的理想實驗室，連GPT-3的訓練都快撐不下去了。

微軟的情況也不太妙，云業務Azure干不過AWS，搜索業務Bing被谷歌吊錘，急需一個技術突破口翻身。

當年7月，微軟正式向OpenAI砸了10億美元，雙方開始第一次合作：微軟給OpenAI提供Azure的算力支持，OpenAI則用GPT技術幫助微軟打造GitHub Copilot等產品。

在外界看來，微軟不僅給錢，還給算力，簡直是OpenAI的再生父母。

但對微軟而言，就像其它大量的風投行為一樣，這可能只是一次嘗試，并沒有指望真的能有多大的回報。

所以，微軟方面甚至答應了一些比較離譜的條件。

據The Information爆出的協議細節，其中有這樣一條：當OpenAI非營利董事會認定AI進化到AGI時，有權立即切斷微軟的技術訪問權。

這就是后來眾所周知的“AGI條款”。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當時的微軟法務是不是喝了假酒，竟然會同意這種條件。

但在7年前，所謂的大模型還非常原始，AGI更是科幻小說里天方夜譚的設定。

就算真的能實現，那也是非常久遠后的事情了。

這是個畫大餅的約定，當時最大的作用只是拿來炒作。

誰都沒有想到，僅僅三年后，ChatGPT在2022年底的突然進化，徹底改變了力量平衡。

OpenAI不再是微軟可有可無的小弟之一，突然擁有了足以左右平衡的力量。

裂痕自然而然會出現。

過去幾年，在OpenAI給微軟帶來巨大利益的同時，奧特曼不斷在社交平臺瘋狂明示，“我們離AGI不遠啦”、“AGI隨時可能實現”……

展示技術進步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彰顯自身的“獨立性”。

微軟方面對這種行為自然是十分不爽。

就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條款，讓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成功的風投，變成了一顆定時炸彈。

什么才算AGI？

根據2024年的泄露文件：一旦OpenAI開發出能為其早期投資者（包括微軟）產生1000億美元總利潤的AI系統，AGI就算達成了。

到2025年10月，隨著OpenAI完成了營利化重組，事情變得更加具象化。

重組后微軟拿到了OpenAI約27%的股權，按照當時估值計算，價值約1350億美元。

當一筆投資膨脹到千億美元級別的時候，這顆名為AGI的炸彈，也到了必須拆除的時候。

自由的代價

經過幾周的閉門密談，雙方終于把法律風險給掐滅了，并于昨天掏出了一份全新的協議。

其核心內容，用一句話總結就是：剝離技術對賭，鎖定長期現金流，重構分銷渠道。

1.廢除AGI條款。

以前合同里AGI是OpenAI自己說了算，現實是微軟不可能讓你自己說。

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AGI是否實現，必須經過“獨立專家小組”的驗證才能算數。

而等這幫專家扯皮扯清楚什么是AGI，馬斯克的火箭可能都飛到火星了，對急于商業化的OpenAI根本沒有意義。

等于是從事實上廢除了所謂的AGI條款。

既然如此，不如雙方各退一步，將權利變更與虛無縹緲的“技術里程碑”脫鉤，直接改成簡單粗暴的“固定日期”。

微軟保留對OpenAI模型和產品的非獨家知識產權許可，有效期延長至2032年。

研究級別的知識產權，微軟的權利將持續到專家小組驗證AGI或者2030年（以先到者為準）。

2.微軟不再掏錢，OpenAI單向進貢。

在舊版協議里，雙方是雙向收費的。

微軟在Azure上出售OpenAI的服務，要給OpenAI分20%的利潤；OpenAI則要把自己總收入的20%分給微軟。

但根據新協議，微軟將不再向OpenAI支付Azure的轉售收入分成，全部進自己腰包。

那OpenAI呢？

OpenAI仍需要繼續向微軟支付相同份額收入分成，這筆“保護費”要交到2030年。

同時，OpenAI還承諾將向微軟采購2500億美元的Azure云服務。

這明顯就是“不平等條約”。

奧特曼為什么會答應，難道他也喝了假酒？

主要因為下一條。

3.放棄“獨家銷售權”。

OpenAI現在可以在任何云服務商的平臺上賣自己的全部產品。

雖然微軟保留了“首要云合作伙伴”的頭銜，新產品也會優先在Azure上首發，但這只是個面子工程。

協議寫得很雞賊：除非微軟無法或選擇不支持所需能力，OpenAI就可以找別人。

所以就在昨天官宣的第一時間，亞馬遜CEO直接在X上發帖，宣布AWS將在“未來幾周內”通過Bedrock服務向客戶提供OpenAI的全部模型。

顯然，這在B端市場是件大事。

企業客戶最討厭的就是“被綁定”。

OpenAI打通了多云部署，對B端客戶、尤其是要求極高數據安全隔離的政府大單來說，可以自主選擇將模型部署在哪里。

總之，對OpenAI而言，新協議總體利大于弊。

雖然背上了沉重的財務包袱，未來5年要持續給微軟上供。

但商業化的渠道更加靈活。

基于AWS的企業客戶規模測算，和AWS合作后，OpenAI的企業客戶數量有望在2026年底增長50%，從目前的12萬家增長到18萬家。

更關鍵的是，投資者不用再擔心“實現AGI后，微軟會追責”，也不用再擔心“AGI遙遙無期，投資回報無法兌現”的問題。

消除了IPO最大的不確定性。

那微軟呢？

微軟也算了甩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包袱。

這次雙方同意重寫協議，不僅僅是因為AGI條款的存在。

首先是外部壓力。

亞馬遜AWS眼紅微軟在AI云服務上的壟斷很久了。

今年2月份，亞馬遜向OpenAI發起了猛烈的攻勢，承諾最高投資500億美元，并計劃將原有的380億美元AWS協議擴展到1000億美元。

與此同時，AWS還將成為OpenAI在4月初剛發布的企業級平臺Frontier的“獨家第三方云分銷商”。

這明顯侵犯了微軟的獨家權利，甚至一度考慮起訴OpenAI違約。

但是，這種事情如過去打官司，大概率是兩敗俱傷，不如雙方坐下來“私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算力！算力！算力！

訓練大模型說白了就是燒錢。

在OpenAI眼里，微軟雖然限制了自己的自由，但其“算力提款機”的核心價值無法否認。

微軟在全球各地瘋狂拿地蓋數據中心、搶電力配額，依然無法滿足OpenAI的胃口，簡直就是無底洞。

更何況對方不可能對自己忠誠，這錢花得根本不值。

既然如此，不如放OpenAI去別的云上接客。不僅能緩解微軟Azure的基礎設施壓力，也能讓OpenAI自己去市場上找更多的冤大頭來分攤基建成本。

至少在合同到期前，不管OpenAI在AWS上賺了多少錢，只要OpenAI估值漲，微軟報表上的投資收益就跟著漲。

也確保了自己未來的Office Copilot、Windows OS等核心產品線不會面臨“無腦可用”的技術斷供危機。

躺賺有什么不好。

至于再以后，在OpenAI忙著跟AWS眉來眼去的時候，微軟也在暗度陳倉，跟Anthropic搞起了深度合作，甚至用Claude模型來驅動自家的一些Agent產品了。

這兩家，早就已經是各懷心思，互為備胎了。

如今的結果，算是比較好的了。

尾聲

此次事件，不僅僅是兩家巨頭的分分合合。

曾經，AGI被奉為硅基神明，甚至不惜寫進合同里當作神圣的教條。

但現在，它最虔誠的信徒卻親手卸下了其“神圣性”。

它變成了一個可以被“獨立專家小組”定義的事物，變成了一系列財務封頂、知識產權年份（2032）、以及收入分成截止日（2030）的組合，變成了需要通過多渠道分銷來賺取微薄利潤的商品……

整個AI行業，在經過三年的突飛猛進后，已經褪去了早期的理想主義光環，進入了商業化的深水區。

并于昨天正式畫上了一個充滿現實主義色彩的逗號。

責任編輯 | 張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