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印尼，同事被開除，我自掏腰包給了他們一萬塊的遣散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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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怎么會有第二個那么善良的人？”

這句話是我寫給林貝貝的，因為在我這里，我和她一樣善良。

一年前，她從印尼莫羅瓦利的一家公司離職，那些曾經追隨她一起的印尼同事也慘遭辭退。她自責到崩潰，最終自掏腰包給了他們將近一萬塊錢的遣散費，每個員工6條（按照今日匯率，折合人民幣2473元）。那段時間，她在我們面前哭了好幾次：“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把他們帶到這家公司的。”

在我看來，問題的根源確實在她身上 —— 錯就錯在她不該把上一家公司的原班人馬整隊帶到新東家。要知道印尼的中資企業圈本就圈子不大、邊界模糊，這般扎堆抱團的舉動，難免會在圈子里掀起不小的軒然大波。

話雖如此，可在這個圈子里，同行業互相挖人本就是常態 ——

鎳企挖鎳企，鋁業挖鋁業，輕工挖輕工，早已見怪不怪。也正因這般閉環式的流動，近兩年印尼中資企業的人才市場，幾乎陷入了看似有流動、實則凝滯的狀態中。

于是乎，我們新公司的新同事，總有那么幾個是我們前公司的前同事，而我們在新公司的新同事，也有可能會成為我們前公司的新同事。印尼的中國人圈子就這么大，兜兜轉轉都是那些人，山不轉水轉，抬頭不見低頭見。

林貝貝就是干了這樣的糊涂事，她幾乎把前公司整個部門的人都帶到了莫羅瓦利的新公司。后來這事在新公司里傳開，大家都說她這是在公司里形成了自己的小勢力。在一個本就不歡迎外來人的圈子里，偏偏還搞出這樣的小團體，被排擠自然是免不了的。一年前她公司生產因為技術瓶頸幾經停滯，最先被殺雞儆猴的團隊，就是他們這群特征太明顯的外來人。

貝貝給那筆遣散費的時候，她和我說了很多，字字句句，皆是心疼、內疚與自責。

說什么Ilham還有三個小孩要養，不能突然失業，還說什么Rizal的媽媽一直臥病在床，要是少了他的經濟來源，家里會支撐不下去，Yuna更慘了，是家里的長女，上有老下有小，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都還在上學......那一刻我真的很慶幸她的工資才一萬五，不然我估計要每人給一個十來條心里才過意得去。

世間再難遇第二個林貝貝，公司不付的遣散費，她自己掏腰包給了一筆。

我總說我和她一樣善良，可捫心自問，若是換成我，未必愿意拿出那些遣散費。只是在我心里，我和她是一路人，兩個月前，我身邊一位同事突然被通知解除勞動合同，明明知曉職場本就聚散無常，但我還是陷入了束手無策的無助與煎熬中，也正是那時的我，才格外理解一年前的她。

外派印尼: 他是最后一個知道自己要被辭退的人

傳統行業印尼大裁員

唯有當事人，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一直到離開印尼的前一周，斌哥都不知道自己是即將被裁掉的那個人?？稍诓少徍臀锪鞑块T，這事早就傳得人盡皆知。甚至還有謠言傳得尤為離譜：“斌哥好幾天沒露面了，估摸著早就在公寓收拾行李準備走人了?！?/p>

事實卻恰恰相反。

就在前一天，我去附近的Grand Indo超市買菜，還迎面撞見他在瘋狂囤貨。說是公寓的冰箱早就被他清空了，正準備大買特買，下一次補貨就等五一紅日子了。

在傳統行業，裁員的消息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并且大家總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扒出裁員的具體名單，快得就像園區里誰懷孕了一樣，轉眼之間便人盡皆知。而最殘忍的莫過于此——當結果即將公之于眾，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獨當事人，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不要這樣想

也許下一個被開的是我們呢？

我跟清清說:“知道斌哥要被裁之后，我居然討厭不起來他了?！币郧肮ぷ魃洗蚪坏?，每天背地里至少罵他三百遍，可一聽說他過陣子就要卷鋪蓋走人，心里只剩一陣唏噓，并且變得更加地深惡痛絕該死的資本主義，出海了也如此心狠手辣……

清清轉頭就對我說:“不要這樣想，也許下一個被開的是我們呢？”

傳統行業開人的套路是摸不透的

話音剛落，我倆的對話陷入了沉默。

其實這幾年在印尼換過的每一家公司，多多少少都有裁員的風聲傳出來，可我從未像這一次這般忐忑不安。說到底，是這兩年涌到印尼務工的中國人實在太多了。多到走出雅加達蘇加諾哈達機場，每走幾步就能遇上三五個國人同胞；不會印尼語的，起碼能說一口半流利的英語，連英語都不熟練的，也在馬不停蹄地報班學印尼語，拼命想在印尼這片市場站穩腳跟。

一邊在慶幸自己還沒被開

一邊又在賭自己會不會被開

而我身為一名翻譯，從2025年到現在，手里80%的翻譯工作早就被AI徹底接手。如今的我，與其說是翻譯，不如說只是個審核員，對著AI生成的內容做些校對修改?？粗约哼@兩年一路飆升的AI使用率，再看看再過不久就要拿著N+1離開印尼的斌哥，就像在看不知何時會這樣離開印尼的我。

確實不要隨意同情別人，因為大部分時候的同情目前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我第一時間表現出的惻隱，都是因為我認定了自己不會被開，但是其實大家和我一樣，一邊在慶幸自己還沒被開，一邊又在賭自己會不會被開。降本增效，經營不善，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斌哥，每個人，都有可能在下一周離開印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