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政協文史和學習委員會2015年出版了一本《回憶黃埔軍校》,一看書名,大家就知道該書是匯集黃埔畢業生的回憶文章而成。
這些黃埔畢業生在回憶文章中不止一次提到了陳賡大將,就連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的黃埔四期生、保密局廣東站站長何崇校也在《難忘的歲月》中飽含深情地回憶了陳賡大將對他和黃埔四期學弟的關愛和照顧。
陳賡大將是黃埔一期生,何崇校是四期,陳大將如何對四期學弟關愛照顧,這就是一個有意思的話題了——不但黃埔四期生,就是二期、三期的,在黃埔軍校也應該都見過陳連長或陳隊長,而且是要立正敬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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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解放戰爭史感興趣,所以筆者對很多黃埔畢業生也很“熟悉”,但印象最深的,還是陳賡大將:能在國共雙方都有絕好人緣的黃埔生,似乎除了陳大將就沒有其他人了——咱們說的是黃埔生中,而不是所有黃埔出來的名人名將,因為還有一位政治部主任,比陳賡更受雙方尊崇。
陳賡將軍的大名,國民黨將領盡人皆知,尤其是黃埔前四期的學生,要是不講出自己跟陳賡將軍的“交情”,進了戰犯管理所都可能會覺得很沒面子,曾任保密局西南特區區長的徐遠舉是黃埔七期的,而且是是在武漢分校受訓,跟陳賡沒有什么交集,所以在重慶學習改造期間,沒有資格參加那場“黃埔聚會”,聽宋希濂回來繪聲繪色講述喝了什么酒、吃了什么菜的時候,還十分失落。
連黃埔七期的徐遠舉都沒吃上那頓酒,沒進過黃埔的沈醉就更沒資格了,于是他只能在回憶錄中羨慕了:“陳賡大將去重慶看守所,看望和他在黃埔第一期的同學宋希濂、曾擴情、國民黨兵團司令鐘彬、漢中警備司令劉進四人,并請他們吃過飯。杜聿明在紅星公社勞動期間使他感受最深的是,黃埔一期同隊同學陳賡大將,多次約見和宴請他,按照當年黃埔同學風趣而親切的說法,這是‘一道穿過草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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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將軍黃埔一期畢業后并沒有離開黃埔,而是在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當連長和本科副隊長,也就相當于現在大學里的“輔導員”或“助教”。
“陳賡背中正”是1925年10月,也就是說,黃埔三期四期學員見到的“陳連長”已經是老蔣的救命恩人了。
有史料說陳賡在帶學弟的時候,還兼任老蔣的“侍從參謀”,至于軍銜是少校還是中校,筆者沒有查到相關史料,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原本可以在黃埔軍校橫著走的陳賡,不但不像其他留校同學那樣在學弟面前威風嚴厲,反而處處關心,就像一個真正的老大哥。
何崇校回憶:“第一次上操場跑步,剛跑上兩圈,只覺得天旋地轉,支持不住,倒在地上。連長陳賡立即跑上前來,攙我起來,問我:‘覺得怎么樣?’我說:‘頭暈惡心。’他喊了一位排長來,叫他扶我回寢室休息,并叫排長到營部請醫官給我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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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事求是地說,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普通人大多營養不良,就是到了七八十年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肉,筆者上學的時候,學校強制每天早上跑操,但回來吃的是一碗名為米粥實為米湯外加從缸里撈出來既不洗也不放油的咸菜絲,那饅頭掰開往門上一摔,準能粘住。
筆者上的是農場子弟學校,每月都有飯票補助尚且如此,其他鄉村的寄宿生就更不用說了,中午大頭菜,晚上大白菜,要不就是蘿卜土豆,吃頓豆腐算改善伙食,所以大多數學生都想方設法躲避晨跑——不是不想跑,實在是跑不動呀!
能考上黃埔軍校的一般都有點家底,但畢竟是進了軍校,管理很嚴格,吃的也就是那么回事,裝備更是少得可憐,何崇校說黃埔四期的條件已經比前三期好多了,但挨凍還是免不了的,這時候就看出陳賡連長對小弟的關心了:“我們都無棉衣,全連僅得六件棉大衣,每班尚攤不到一件,我們僅有兩張薄薄的粗軍毯,一蓋一墊。未入伍前,我蓋慣了棉被,這時確實覺得冷。每晚熄燈號吹過后不久,總見陳連長拎著一盞馬燈,后面一個勤務兵跟著,捧著那幾件棉大衣,輕手輕腳走進寢室來。一看到我們稍動,他就在枕邊輕輕地問:‘冷不冷?’如果說聲:‘有點冷。’”他就輕輕地將一件棉大衣蓋在你身上。然后輕輕地走去問第二個同學去了。”
陳賡當黃埔四期步科七連連長的時候只有二十三四歲,但是在何崇校等學員眼里,已經是“慈祥”的長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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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對黃埔四期的學生如此照顧,對前兩期學弟肯定也差不了,熟悉黃埔軍校歷史的讀者諸君都知道,黃埔四期出了很多名將,也出了一些特務,比如以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身份被俘的文強,原本就是軍統局少數幾個中將之一,文強在黃埔四期的同一個宿舍里,有兩個姓林的,一個是在天津戰役中被俘的第六十二軍中將軍長林偉儔,另一個是我們都熟悉的元帥。
李彌、胡璉、張靈甫、闕漢騫、謝晉元等人,都是黃埔四期的,謝晉元血戰四行倉庫的時候,時任特務處駐上海辦事處上校處長兼蘇浙行動委員會人事科科長的文強還冒著炮火給他送過通訊設備。
按時間推算,文強等蔣軍中將在黃埔四期受訓的時候,操場上見了陳賡,是不能叫“學長”而要叫“長官”的。
陳賡根本不擺長官架子,何崇校為此還十分感慨:“舊中國的陸軍,以前是效仿德國和日本的軍事教育的,軍官對待士兵,有時簡直不當人看待,任意叱罵。我們入伍時,心中總以為連上軍官,會待我們很嚴厲,看到陳連長的關心慈祥態度,頗出我們意外。后來我知道陳連長是一位共產黨員,就想:‘共產黨人畢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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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將軍南征北戰,俘虜了多少黃埔一期生和自己帶過的二三四期生,還真不好統計,但陳賡在那些同學、學弟面前,卻從來不高高在上地以勝利者自居,這一點沈醉不止一次表示了羨慕,在提到邱行湘的時候,還以開玩笑的口吻回憶:“就在攻破地堡的第二天,邱行湘便被清查出來,在洛陽中學解放軍的一個指揮所內,以國民黨軍的被俘將領的身份,受到黃埔一期的老大哥陳賡的親切接見了。”
邱行湘剛被俘的時候還挺頑固,但是經陳賡嚴肅而不失親切的教導下,他終于低下了頭,陳賡對這位黃埔五期的小老弟的轉變也很高興:“陳賡聽后態度緩和下來,說:‘我高興地通知你,你被人民解放了。我相信,你還能獲得人民的諒解,自己解放自己。從今天起,你就跟我們的隊伍一起走吧,歡迎你到我們解放區去。’陳賡站起身為邱行湘送別,當場吩咐參謀準備一批豬肉罐頭,供邱行湘路上食用。”
邱行湘進了戰犯管理所,還經常提起陳賡將軍送他的豬肉罐頭,一向執拗得近乎頑固的黃維,特赦之后見了陳賡的學生王春景,還是對陳賡贊不絕口并表示敬佩:“這個人很能干,能打仗,是員武將,難得的人才。平時,他很會做工作,廣東東征時,他救過蔣介石的命,校長對他十分器重。后來國共關系破裂,人家跟著共產黨走上了革命道路,而我是和他背道而馳,走上了與人民為敵的路。后來,又成了階下囚。思想起來,十分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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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賡對學弟都很親切,對一起的同學胡宗南和李鐵軍,也很不見外,甚至有點怒其不爭的意思。
逮住號稱“天下第一旅”的整編第一師一旅中將旅長黃正誠之后,陳賡先罵胡宗南再罵黃正誠:“敢以一個團來碰我陳賡(黃正誠一開始是派一個團打頭陣,后來被陳賡把一個旅都引出來圍殲了),胡宗南狗膽包天。你是留日學生,又留學德國,你這個仗是怎么打的?你在上陳村我的陣地上,陸空配合,步炮協同,全部火力展開,打了我十二個小時,沒攻下我一個山包。你還想狡辯嗎?真是一個草包!”
在俘獲第五兵團少將參謀長李英才時直接質問:“你們李司令長官呢?我叫陳賡,是你們李司令長官的老同學。李鐵軍那條蠢牛,為什么不向老蔣求援?”
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當然知道,胡宗南、李鐵軍雖然跟陳賡選擇的道路不同,但私交卻相當不錯,陳賡對被俘的杜聿明、宋希濂情深義重,這就給大家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胡宗南、李鐵軍也被俘虜進了戰犯管理所,陳賡是不是也得請他們喝酒吃肉,而且比請杜聿明的次數還多?陳賡怒罵胡宗南、李鐵軍為狗膽、蠢牛時的復雜感情,胡李二人的部將能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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