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83年的冬天，四川臥龍的山里冷得刺骨。冷志中，一個普通的汶川農民，家里窮得叮當響，眼看快過年了，口袋里卻掏不出幾個子兒。他琢磨著進山碰碰運氣，學著別人的樣子，在五一棚一帶的山腰上布下了六七十個獵套。他心里盤算的是獐子，那玩意兒能取麝香，拿到黑市上能換不少錢。
可命運這東西，有時候就愛跟人開玩笑。1月23日，冷志中進山查看獵物，眼前的一幕讓他腿都軟了——套子里沒有獐子，卻勒著一只黑白相間的大熊貓，已經斷了氣。這只熊貓名叫“憨憨”，是科研人員戴著無線電項圈重點觀察的對象。冷志中愣了半天，最后心一橫，回家拿了刀，把憨憨的項圈割斷，切下四只熊掌，開膛破肚取出內臟，剝下皮，將肉切成大塊背回了家。
熊貓肉拿回家后，他老婆用蘿卜燉了一大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滿心期待地嘗了嘗這“國寶”的滋味。可這一嘗，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那肉又柴又腥，實在難以下咽。在1983年的四川農村，肉是稀罕物，可連川菜都搞不定的食材，那得是多難吃？最后這一鍋肉，全端去喂了豬。冷志中只留下了那張熊貓皮，盤算著等風聲過了賣個好價錢。
憨憨的失蹤很快引起了科研人員的注意。無線電信號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不動，這不對勁。派人去查看，只找到了被割斷的項圈和藏在樹叢里的內臟。消息一層層報上去，連北京的領導都驚動了。副總理親自下令徹查，成都市公安局派了大批警察帶著警犬進山搜查。警犬在山谷里轉了一天，最后沖進一個村子，對著一戶人家狂吠不止。
警察在冷志中家里搜出了那張還帶著血跡的熊貓皮。人贓俱獲，沒什么好抵賴的。為了教育當地群眾，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特意把法庭搬到了臥龍，在自然保護區里公開審判。旁聽的村民有好幾百人，還有國內外來的專家學者。法官問冷志中：“熊貓肉你怎么處理的？”冷志中老老實實回答：“我老婆用蘿卜燉了，我們吃了一點，味道不好，就拿去喂豬了。”
這話說出來，法庭上一片嘩然。國寶大熊貓，多少人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到了他這兒，居然嫌難吃喂了豬。可仔細想想，那個年代的農村，多少人飯都吃不飽，冷志中設陷阱本是為了養家糊口，誤殺了熊貓也是無心之過。最后法院判了他有期徒刑二年，緩期二年執行。這在當時已經算重判了，畢竟《野生動物保護法》還沒出臺，人們的保護意識也遠不如現在。
其實冷志中的案子不是孤例。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四川山區獵殺大熊貓的事件時有發生。一方面是因為窮，一張熊貓皮在黑市上能賣到上萬美元，對山里人來說是天大的誘惑；另一方面也是保護意識薄弱，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獵殺熊貓是重罪。1983年那會兒，四川全省收繳上來的熊貓皮就有310多張，其中八成都是1970年以來被獵殺的。
有意思的是，就在憨憨遇害的這一年，臥龍等地還發生了另一件大事——竹子大面積開花。熊貓的主食箭竹一開花就會枯死，要十年才能恢復。一時間，“竹子開花啰喂，咪咪躺在媽媽的懷里數星星”這首歌傳遍大江南北，全國人民都在為大熊貓的命運揪心。國內外紛紛捐款捐物，連美國總統卡特的夫人都送來了吉普車用于保護區巡查。
一邊是全國上下拯救大熊貓的熱潮，一邊是冷志中這樣的農民因為無知和貧窮誤殺國寶。這就是1983年的中國，一個正在覺醒卻又充滿矛盾的時代。如今四十年過去，大熊貓從瀕危降為了易危，保護意識深入人心，冷志中那樣的案子再也不會發生了。可每當想起那段歷史，還是讓人感慨——國寶的命運，從來都和一個國家的命運緊緊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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