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蔣金麗 編輯丨蔣詩舟

作為“國民零錢理財”代表、持有人戶數超7.8億的天弘余額寶，7日年化收益率在5月2日首次跌破1%。5月5日最新數據顯示，天弘余額寶7日年化收益率來到0.949%。

這是近年來貨基收益走勢的一個縮影。隨著無風險利率持續下行，越來越多的產品7日年化收益“破1”。

Wind數據顯示，截至4月30日，有數據可納入的351只貨基中（僅包含主份額），7日年化收益不足1%的產品數量為98只。一年前的數據是26只，兩年前則只有5只。

另一個參考數據是平均7日年化收益。同樣的統計方式下，4月30日對應的數值是1.06%，一年前為1.34%，兩年前為1.74%。

在小紅書等社交平臺上搜索“余額寶”，會在部分討論帖下面看到一些懷念高收益時期的評論。

有網友回憶，2013年余額寶剛推出來的時候，自己只有6000塊，放在里面每天能有1塊多收益。另一位網友則曬圖表示，最高的時候1萬塊能產生一塊六的收益，現在6萬塊也才這么多收益。還有人依稀記得“買房首付放里面沒多久賺了一萬多”。

當閑置資金理財成為過去式，收益率“破1”成為常態，貨基是否仍具備配置價值？若貨基收益空間持續壓縮，是否會像日本貨幣管理基金（MMF）一樣消亡？

多重因素驅動

“貨基收益持續下行受多重因素疊加影響。”濟安金信基金評價中心研究員王昊宇提到了三個方面。

首先是貨幣政策保持寬松基調，市場流動性整體充裕，資金面轉松使得貨幣市場利率中樞下移，作為貨基主要投資標的的同業存單（CD）利率、銀行存款利率等均出現下行，直接拉低了資產端收益水平。

其次，貨基規模持續擴張后，優質短期貨幣市場工具供給相對有限，部分產品面臨資產配置壓力，即便通過加杠桿、拉久期等策略調整組合，也難以完全抵消整體利率下行的影響。

此外，信用利差顯著壓降后，貨基對信用債等資產的配置比例有所降低，進一步限制了收益提升空間。

“貨基收益持續下行，主要是國內貨幣政策寬松、短期市場利率中樞下移，以及銀行凈息差收窄后減少高收益資產供給，共同擠壓了收益空間。”晨星（中國）基金研究中心高級分析師吳粵寧表示。

“貨基收益跟隨貨幣市場利率變動。”招商證券基金評價首席分析師徐燕紅指出，資金面相對寬松的環境下貨幣市場利率降低，以銀存間7天質押式回購利率（DR007）為例，截至4月30日，DR007近一年從1.73%下降至1.39%，低利率環境下貨基收益相應下行。

上海證券基金評價中心高級分析師池云飛分析，貨幣基金由期限較短、高信用、高流動性的固定收益及現金資產組成，一般平均剩余期限不超過120天，短的甚至在30到90天。近幾年，由于國內經濟從高速增長向高質量增長轉型，資本市場整體收益預期有一定下行，同時居民大量的資金又涌入低風險的資產，導致該類資產估值不斷抬升，貨基收益率也自然不斷下行。

他還提到一組數據：目前，半年期AAA級商業銀行同業存單的年到期收益率在1.40%左右，半年期國債的年到期收益率在1.10%-1.20%之間。

“另外，貨幣基金由于還要應對客戶的高流動性要求，會配置比較高份額收益更低的現金存款或逆回購等短期貨幣市場資產，因此導致整體的收益率不高。”池云飛補充道。

需求有增無減

盡管貨基收益在逐年下降，資金的流入卻有增無減。

中國基金業協會最新披露的數據顯示，截至今年3月底，貨基規模為15.85萬億元，同比增長了2.38萬億元。體量來看，貨基依然顯著領先于其他類型基金，占公募總規模的41.05%。

持有人的數量也同步在增長。據Wind統計，截至2025年年底，全市場貨幣基金的持有人戶數累計達20.99億戶，較2024年底增加了1.68億戶。

需求依舊旺盛的背后，源于貨基在流動性、安全性、消費場景等多方面的優勢。

“低利率時代下各類固定收益類資產的預期收益都會降低，貨基收益雖然減弱，但仍舊會是投資人進行流動資金管理的重要工具。”徐燕紅認為，風險偏好低、流動性要求高的資金依舊會有對貨基的配置需求，貨基流動性與收益平衡，適合短期閑置資金管理，與活期存款定位不同。

吳粵寧也表示，低利率時代貨基雖然收益率下降，但目前貨基收益具備一定現金管理價值，適合低風險偏好資金，而且支持 T+0 贖回，1元起投，是零散資金現金管理的優質選擇。同時能作為資產組合的避險倉位降低波動，還可通過場景化服務適配消費需求，功能至關重要。

在王昊宇看來，貨基的核心優勢在于高流動性與低風險性的平衡，作為流動性管理工具可滿足資金隨用隨取的需求，適配短期閑置資金的管理場景。

一方面，相較于持續下調的銀行存款利率，貨基仍能提供相對更優的收益回報，成為居民“存款搬家”的重要去向之一。

另一方面，在近年來權益市場波動加劇、投資者風險偏好趨于謹慎的背景下，貨基作為低風險的類現金資產，通過合理的大類資產配置能夠有效平滑組合波動。

“貨幣基金是現金管理工具，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配置工具，是我們存放一些短期資金有力工具。”池云飛認為，無論利率上行或下行，一般情況下貨幣基金都有其價值。

仍有較強支撐

曉然是一位“90后”，她對貨基收益的變化有著敏銳的感知。剛畢業時，工資收入不高，攢不下幾個錢，就全放在余額寶里，當時1萬塊錢每天能產生1塊錢左右的收益。對她來說，就像一個流動性強的閑置資金管理工具。

之后的幾年里，她的收入逐漸增加，余額寶的收益卻不斷縮水，1萬塊每天只能產生幾毛錢收益。她開始重新打理自己的積蓄，大約20%做了三年定存，30%買了銀行理財，20%買了偏股型基金里，剩下30%繼續放在余額寶里，用于交房租和日常消費。

在曉然看來，余額寶雖然收益越來越低，但勝在支取方便，適合放些應急的流動資金，“現在也沒那么在意收益多少了”。

牟琳有一半閑置資金放在貨基和銀行理財里。一方面是因為自己不善理財，前幾年高位買了一些權益基金，有的到現在還沒回本，于是決定不再瞎折騰，轉而求穩。另一方面，考慮到接下來可能要買房，要維持一定的現金流，貨基和銀行理財就成了現階段過渡的選擇。

歐美早已出現過貨基收益“破1”甚至負利率的情況，日本更是經歷了貨幣管理基金（MMF）的消亡。目前國內貨基正從“1%”走向“破1”，也引發部分投資者擔憂，未來會復刻海外的發展軌跡，貨基收益繼續下行乃至消亡。

“我國央行通過利率雙軌制精準調控，貨幣市場利率降至負區間可能性較低。”吳粵寧指出，當前貨幣基金的平均7日年化收益率也仍顯著高于銀行活期存款利率，這與海外零利率、負利率環境不同。此外，監管持續引導行業降費提質，并且國內貨基與消費場景強掛鉤，功能黏性更強，具備較強的生命力。

池云飛也認為，歐洲和日本的情況是政策利率降到負數，目前這個情況基本上不會發生在我國，“雖然我們的經濟由高速向高質轉變，但是GDP仍然維持在5.0%左右，高于大多數國家，而當時，歐洲和日本的GDP增速不到1.0%，甚至伴有負增長和通縮情況”。

至于國內貨基收益率是否繼續下行，池云飛表示，要看國內經濟的轉型節奏和市場的信心，“從目前經濟發展勢頭和市場信心看，貨幣基金的收益率仍有較強支撐，低于零的可能性基本沒有，貨幣基金的收益具備一定支撐，大概率維持正收益；其現金管理功能仍有需求，短期內退出可能性較低”。

徐燕紅分析，貨幣市場利率并非永續不變，而是會隨市場需求波動。以美國的情況來看，根據ICI數據，貨基規模近20年總體是增長態勢，從2004年的1.90萬億美元增長至當前的7.63萬億美元，且在大部分年份規模環比正增長。
“當利率抬升時，貨基規模可能加速上漲，比如2023、2024年受美國短端利率快速提升的影響，美國貨幣基金規模出現單年度平均萬億美元的增長。”因此，她認為低利率環境可能影響貨基規模增長的速率，但貨基消亡可能要在長期負利率的情況下才會出現。

注：曉然、牟琳均為化名。

風險提示：貨幣基金非銀行存款，不保證盈利，過往收益不代表未來。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