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西部君

各地一季度經濟數據陸續揭曉。

在備受關注的萬億城市中，有兩座城市的成績單，顯得格外“醒目”。

一是，佛山，GDP增速同比負增長2.4%，是GDP前50強城市中唯一負增長的城市。

二是，西安，GDP同比增長1.1%，在前20強城市中墊底；在29座萬億城市中，也僅高于佛山。

如果說作為普通地級市的佛山，因內外因素疊加而尚未走出調整期，尚可理解。

那么，身為西北第一城，坐擁多重國家戰略加持的西安，為何也走到了如此境地？

01

從具體數據看，西安一季度的“爆冷”，原因并不復雜。

分產業看，第一產業增加值增長3.7%，第三產業增長2.9%，但第二產業增加值同比下降4.0%，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更是同比下降4.7%。

其中，汽車制造業，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增加值分別下降11.2%、7.2%和8.5%。

可以說，三大主導產業同步下滑，尤其是汽車制造業的兩位數負增長，成為拖累西安一季度經濟表現的主要力量。

這方面，陜西省一季度汽車總產量驟減近50%，作為全省汽車產業主陣地的西安，所受沖擊可想而知。

當然，也不是沒有亮點。

一季度西安外貿同比大增74.2%，增速居全國15個副省級城市首位，規模、增速均創歷史同期新高。

但是，這并未能對沖二產的下行影響。

更值得注意的一個指標是：一季度西安固定資產投資同比下降12.7%，其中工業投資下降19.1%，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1.7%，民間投資下降5.4%。

工業投資接近兩成的降幅，可能意味著后續一定時期內的增長動能將繼續承壓。

02

表面上看，西安的問題出在工業，但更深層的原因其實在于工業基礎長期薄弱、產業生態久缺火候。

2024年，西安三次產業結構為2.40:29.09:68.51，服務業占比過高，而二產不足三成。

今年一季度，三產占比進一步攀升至74%，二產則降至24.8%。

顯然，這樣一種產業結構，與西安作為一座超大城市的定位并不匹配。

當然，西安工業基礎不牢、規模不大，早就是共識。

過去幾年，西安積極實施“工業倍增計劃”，且新能源汽車產量一度登頂全國。

但現在來看，這一高光時刻可能更多只是依賴于比亞迪等少數龍頭企業的短期爆發，而并不代表真正轉化為了系統性的產業能力。

也正因為此，當行業出現周期性調整時，受到的沖擊便格外明顯。

關于西安的產業特點，過去我們就分析過，從國企到民企，很多行業都有頂尖的頭部企業。

但是，在產業集群效應和完整產業鏈構建上，則明顯欠缺火候。這導致的一個現實后果就是，產業的抗風險能力較弱。

汽車產業目前的經歷，可以說就是一個非常鮮明的注腳。

這方面，前不久有經濟學家在公開發言中指出，部分城市在產業發展中“總想搞個大家伙”，即過度依賴單個大項目、大企業，并直言“西安就是典型”。

這種說法，確實不無道理。

因為這種“抓大放小”的思維，雖然能在短期內制造亮點，卻難以構建起抗周期的產業集群。一旦龍頭企業波動，整個產業便隨之起伏。

道理很簡單，缺乏完整、多元、有韌性的產業鏈，就意味著缺乏成本優勢和抗風險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陜西主官近期在西安調研重點企業發展情況并主持召開座談會時也提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要求：

要更好發揮“鏈長制”作用，支持企業降本增效、做強自身，增強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性和競爭力。

應該說，這一要求背后，恰恰是對當前西安制造業短板的清醒認知。

事實上，不久前公布的西安“十五五”規劃綱要已經明確提出，堅持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實施新一輪工業倍增計劃，提高制造業質量和比重，加快建設國家重要高新技術產業和制造業基地。

并提出兩大目標：到2030年，百億級工業企業達到20家以上，全市制造業總產值力爭突破1.5萬億元。

要實現這一目標，應該說依然任重道遠。

03

有人或許會問：西安作為歷史文化名城、科教重鎮，是否可以主要依靠服務業走出一條獨特路徑？

現實是，一座常住人口超1300萬、GDP破萬億的超大城市，如果沒有堅實、多元化的制造業底盤，經濟結構極易失衡，增長也難言穩健。

過去幾年，西安的GDP增速就呈現出比較明顯的波動。

比如，2023年一季度增速曾領跑萬億城市，2024年上半年又一度墊底。

去年算是回歸“正常”，但緊接著今年一季度又再次“墊底”，這種“過山車”式的表現，本身就是產業基礎不穩、增長支撐相對單一的典型反應。

甚至，西安外貿的高增速，背后其實也離不開制造業的支撐，如果這一點不能與時俱進，這一優勢也很難持續。

此外，在強調制造業和服務業融合發展的今天，服務業的質效提升，也離不開制造業的支撐。

那么，西安的制造業不穩，原因到底出在哪？

除了歷史和區位因素，如“去工業化”較早、內陸水資源與物流成本約束、西北市場腹地相對有限等，更關鍵的可能還是發展理念和營商環境等方面的“軟約束”。

比如，招商引資重“頭部”輕“腰部”，導致產業鏈斷點多、配套弱。

同時，“城墻思維”或許仍在作祟，仰仗著“西北第一城”的優勢地位，缺乏足夠的外部壓力倒逼改變。

因此，新一輪工業倍增計劃的推進，西安更需要的是重塑產業治理邏輯。

如從“抓大項目”轉向更加重視“培育產業生態”，從“政策優惠”轉向優化“環境紅利”。

其實，西安從不缺乏歷史榮光，也不缺少戰略機遇，從西部大開發、關中平原城市群到國家中心城市、“雙中心”城市……

但機遇并不會自動轉化為增長動能。

要注意，西安GDP增速2024、2025年，已連續兩年低于全國平均增速。今年要逆轉，必須在后三個季度絕地反擊了。

可以說，真正敢于審視自身的結構性短板，并下決心構建多元、開放、有韌性的產業生態，主動走出“西咸合并”等規模化擴張的心結，西安才能真正跨過目前的瓶頸，真正把大西北的龍頭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