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火山引擎總裁譚待在大會上宣布，豆包大模型的定價大幅低于行業價格，僅為0.0008元/千tokens，引得臺下驚呼。

兩年后，豆包披露了新的付費訂閱計劃，推出三檔付費版本，最高檔連續包月價格為500元。

曾經在價格戰中最激進的玩家，率先推出了新的收費模式。

而競爭對手們的第一反應并非是跟進，而是強調自身仍然免費。

作者 | 方遠

編輯 | 小雨

低價清場

2026年5月4日，豆包在App Store最新的版本頁面中新增了訂閱選項，推出三檔付費版本，其中標準版定價68元，最高檔位達500元。

消息一經發出，直接登上微博熱搜第一。

評論區有人說收費就卸載，有人稱豆包在割韭菜，還有人擔心免費版會遭到嚴重降智。

兩年前，譚待在火山引擎FORCE原動力大會上宣布，豆包通用模型pro-32k版，推理輸入價格為0.0008元/千tokens，僅為行業均價的一百五十分之一。

彼時臺下的人算了一筆賬，按這個價格計算，1塊錢能買到125萬tokens的輸入量，相當于三本《三國演義》。

這次定價，直接掀了行業的桌子。

阿里云將通義千問旗艦模型Qwen-Long的輸入價格從0.02元下調至0.0005元，降幅達97%。

百度則更干脆，兩款主力模型Speed和Lite直接免費。

價格戰隨之展開，其傷害也迅速在行業內蔓延。

創業公司的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要么向下深耕垂直行業，要么向上構建應用生態，通用層的中間地帶已不復存在。

百度智能云事業群總裁沈抖曾表示：“國內大模型行業的惡意價格戰，導致整體創收與國外相比差了多個數量級。”

如今，行業發生了劇烈變化。

國聯民生證券測算顯示，中國整體日均Token消耗從2024年初的1000億級，飆升至2026年2月份的180萬億級。

需求爆發下，智譜AI、騰訊云等相繼發布漲價通知，部分產品漲幅超400%。

價格戰的底層邏輯本是燒錢換市場，但當市場規模到頂時，燒錢就不是投資，而是浪費。

譚待曾在朋友圈發文回應大模型價格戰一事，強調豆包1.5Pro的預訓練遠低于國內其他模型，在當前的價格下仍有可觀的毛利。他在此前接受采訪時也曾強調：火山引擎從不做賠錢換市場的事。

若情況屬實，那過去兩年的價格戰，豆包就不是在賠本賺吆喝，而是憑借成本優勢在碾壓對手。

走不掉的三億人

QuestMobile 2026年一季報公布的數據顯示，豆包的月活躍用戶數達到3.45億，排名第二的千問為1.66億，兩者相差超過1.8億。

同時，豆包單季度的新增用戶量達到了1.01億，占了全行業新增用戶的80%。

兩年時間，豆包月活從2600萬到3.45億，翻了13倍，遠超所有競品。

當豆包幾乎成了整個品類的代名詞時，它的定價便等同于是在制定新的行業規則。

但值得注意的是，3.45億的用戶量，并不都是直接的收費對象。

豆包的目標不是讓每個人都付費，而是在龐大的用戶規模下，即使只有一小部分人選擇付費，也足以支撐其發展需求。

除了用戶規模龐大，豆包的用戶留存同樣表現亮眼。

相關數據顯示，豆包的30日留存率達44.5%，遠高于千問的23.5%和元寶的30.1%；月人均使用次數豆包為54.8次，是千問19.8次的三倍；活躍率方面，豆包也以33.5%領先于千問的17.1%。

每一項都是碾壓級的差距。

高留存率意味著用戶在面臨收費時的轉換成本極高，用戶雖然喊著收費就卸載，但真卸載之后，又該用什么替代呢？

截至2026年3月，豆包的日均Token使用量已突破120萬億，較2024年5月增長了1000倍。

但1000倍的用量增長背后是1000倍的算力賬單。

字節2025年資本開支超1500億元，其中約900億元投向AI算力；2026年計劃投入1600億元，其中850億元將用于AI芯片采購。

高額支出帶來的是2025年凈利潤同比下滑超70%。

對此，抖音集團副總裁李亮澄清，若按經營利潤率口徑計算，實際只是小幅下滑，但他也坦言，抖音電商增速放緩與新興業務相關投入加大確實帶來了壓力。

豆包的免費模式并非不可持續，而是每多運營一天，都會擠壓核心業務的利潤空間。

2026年一季度，全球AI應用月活躍用戶數突破27億，其中中國貢獻了超50%的新增量，國內AI應用月活規模已達8.51億。

可以說，當前具備AI使用條件的用戶，基本都已成為AI應用的使用者。

當客已經獲完了，免費就從投資變成了成本。

規則重寫

豆包宣布收費后，競品的反應更為激烈。

DeepSeek率先宣布其V4-Pro模型API限時享2.5折優惠；阿里千問推出補貼活動，以請用戶喝奶茶的形式吸引關注；元寶與文心一言則直接打出了免費使用的旗號。

豆包一張價目表，把所有競品都推入了兩難境地：收費，無異于將用戶拱手讓給對手；但維持免費，又等于承認自己仍處于用戶教育階段。

豆包標準版68元/月的價格不是拍腦袋定的。

騰訊研究院2025年的調研數據顯示，約四分之三的AI用戶已付費或愿意付費，而在已付費用戶中，超55%的人月度支出低于100元。68元的定價，精準契合了大多數用戶的心理承受區間。

這套定價有沒有先例？有。

Kimi已為整個行業完成了一次驗證。K2.5大模型上線不足一個月，累計收入便超過2025年全年水平，全球付費用戶環比增長4倍。而Stripe的數據更為驚人，Kimi個人訂閱用戶的訂單數環比激增8280%。

月之暗面估值沖到100-120億美元，創下中國公司從成立到十角獸的最快紀錄。

中國AI用戶不是不付費，是之前沒有產品配得上那個價格。

而豆包3.45億的月活躍用戶，即便僅1%完成轉化，其規模也將遠超Kimi的全部付費用戶。

更早的先例可追溯至十年前。2016年，微信支付率先對提現業務收取0.1%的手續費。彼時，支付寶在移動支付領域仍處于領先地位，外界普遍認為，微信支付尚未取得絕對優勢便率先收費，無異于主動讓出了競爭先機。

結果沒有用戶因此放棄微信支付。微信支付的核心場景，如發紅包、AA付款、轉賬還款等，具有極強的黏性，只能在其生態內完成。

用戶的退出成本極高，高到收費根本無法構成威脅。

如今，豆包重演了同一幕。用戶量最大的人第一個收費，定義的不是自己的利潤，是整個品類的價格基準。

摩根士丹利已經在算賬了。按付費轉化率0.3%至3%、月活3.45億至5.25億測算，豆包年化訂閱收入區間為1億至15億美元，中性情景下對應收入約為4.26億至6.84億美元。

不過，華爾街的樂觀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國內C端工具產品的年均續費率能做到30%就已是行業頂級水平，而海外同類產品的續費率普遍在60%以上。豆包能不能把首月沖動付費變成長期留存，還沒有答案。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的OpenAI走了另一條路。

ChatGPT的周活躍用戶達5億，付費用戶僅2500萬，付費率約5%，也就是說每20個用戶中，僅有1個愿意付費。

OpenAI的解決方案是推出低價版ChatGPT Go，定價8美元/月，同時植入廣告，設定2026年廣告收入目標為25億美元。通過廣告收入補貼免費用戶，以此將付費門檻降至最低。

豆包則選擇了一條相反的路徑：它不依賴廣告來稀釋用戶體驗，而是直接讓重度用戶為高階功能付費。

兩條路徑的分歧背后，其實都源于純免費模式難以為繼的判斷。只不過，一個選擇用廣告作為兜底手段，另一個則選擇用訂閱服務來支撐運營。

摩根士丹利給出了更明確的定性：中國消費者AI使用習慣的培育階段已基本完成，行業正從用戶補貼轉向商業可持續性發展。

若豆包的付費模式得到市場驗證，通義、元寶等仍維持免費策略的競爭對手，將面臨跟進收費還是堅守免費的艱難抉擇。

兩年前，豆包以0.0008元/千tokens的定價打破了行業原有的定價體系；兩年后，它又通過68元至500元的價格區間重新構建了這一體系。

那個曾打破規則的參與者，如今成了重新確立規則的主導者。

第一個開出價目表的人，定義的并非自身利潤率，而是讓整個行業從此有了明確的價格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