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IS 衛星影像所展示的馬尾藻帶的覆蓋范圍（圖片來源：Jouanno et al. (2025)）

從2011年開始，衛星圖幾乎每年都會在大西洋“拍到”一個“龐然巨物”——一條從非洲西海岸一直“鋪到”墨西哥灣的巨大“馬尾藻帶”，科學家們稱之為“大西洋馬尾藻帶”。

近年來，這個馬尾藻帶的“勢力范圍”似乎越來越大，佛羅里達大西洋大學海港分校海洋研究所（FAU Harbor Branch）發布的一項里程碑式綜述顯示：在2025年，它的生物量竟然達到了顛覆性的3740萬噸，相當于2500萬輛家用轎車的總重量，人們甚至可以從衛星照片中較清晰地看到它。

1.“海洋巨怪”的構成主體是個“小不點”

這個覆蓋了數千公里的“海洋巨物”被稱為大西洋巨型馬尾藻帶（Great Atlantic Sargassum Belt，簡稱GASB）。構成它的主體——馬尾藻，其實是褐藻門馬尾藻屬植物的統稱，它們通常是含氣囊結構的帶狀藻體，單株通常只有幾十厘米到一米長，形態上像是一株沒有根的小型灌木，目前在全球已經發現這類植物400多種。

這種植物原本主要生活在大西洋中部的薩加索海，那里水清、陽光充足，但營養鹽很少，是典型的“海洋沙漠”。

雖然單株馬尾藻只有手臂長短，但它們在生長時會像滾雪球一樣相互纏繞，最終長成巨大的“海上草原”。

在2011年，人們突然開始在大西洋的某些海域看到大片的褐色漂浮物，這些便就是馬尾藻構成的“海上森林”！自那之后，這個“超級海藻帶”幾乎每年都會出現。

海藻帶的規模和密度基本呈現逐年增多的趨勢（不同色彩表示海藻的不同密度）（圖片來源：NASA地球觀測站 Lauren Dauphin, Joshua Stevens）

2.誰“養肥”了這些海藻？

既然馬尾藻一直都存在，為什么從2011年開始，它突然長得如此瘋狂呢？科學家們通過約40年的數據追蹤發現，答案很可能藏在我們人類的陸地活動中！馬尾藻的生長需要各種養分，尤其是氮和磷。而這些物質恰恰富含于人類活動的產出物里。

2014年6月，布萊恩·拉普安特博士從小棕櫚島的馬尾藻中鉆了出來（圖片來源：佛羅里達大西洋大學港口分校）

地球表面約71%的面積被海洋覆蓋，大海是如此的廣袤，以至于人們總認為它可以無后果地無限容納垃圾。

很多人認為，任何污染物一旦被排入大海，都可以很快被稀釋，根本不會對海洋生態造成太大影響。然而事實證明，人類低估了自身產出的污染物排放量，而海洋也并不是“萬能稀釋器”。

大海并不能無限承載人類造成的污染（圖片來源：John L. Alexandrowicz）

在過去幾十年中，農業肥料、生活污水中的營養物質經由水循環、大氣沉降等方式不斷匯入海洋。尤其是密西西比河、亞馬孫河這樣的巨型河流，會把可觀質量的氮和磷送進大西洋。這些養分如同是馬尾藻的“生長激素”，能讓它們在某些海岸、海域瘋狂生長，之后，洋流又會將它們帶往公海。實驗顯示，在最佳條件下，馬尾藻11天就能把自己的重量翻一倍！

沖上海岸的海藻中可能夾雜動物尸體，變得臭氣熏天（圖片來源：Brian Lapointe, FAU Harbor Branch）

另外，研究還發現，從1980年代到現在，采集到的馬尾藻樣本體內的氮含量增加了50%以上，而磷含量則略微下降，這讓它們的氮磷比例變得更高。科學家認為，這說明馬尾藻的主要養分來源正在從自然轉向人類活動。更“喜好”人類“垃圾”中養分的藻類顯然會獲得更大的生存優勢，繼而實現爆炸式增長。

3.作為海洋小動物的家園，也曾引發核電站停機

大西洋馬尾藻帶不僅僅是個海洋奇觀，它也深切影響著海洋生態以及人類生活。

對于很多海洋小動物，比如魚、甲殼類動物來說，這座“漂浮著的森林”其實相當于是一個巨大的“糖果城堡”。它本身“可食用”，可作為小動物的食物來源。而在面對捕食者時，小動物也可以躲入迷宮一般的“海藻帶”中逃命。而對于一些大型魚類，這塊巨型馬尾藻帶也可以充當它們的托兒所，滿足幼魚的多項生存所需。

茂盛的海藻可以像迷宮一樣為小魚提供藏身之處（圖片來源：維基媒體庫 Daderot）

然而凡事都有兩面性，對于人類而言，這個看似生機勃勃的海洋奇觀卻也帶來了很多麻煩。

每年夏天，成噸的馬尾藻會被沖到加勒比海、佛羅里達甚至墨西哥的沙灘上，堆積成厚厚的褐色海藻墻，造成無比難聞的刺鼻氣味，吸引來蚊蟲，甚至可能釋放有害氣體，威脅人類健康！

它們會嚴重影響旅游業、漁業等，而要清理這些擱淺的巨物則需要耗費掉數百萬美元的經費。

更可怕的是，馬尾藻還可能在某些情況下，對重要設備造成極為嚴重的威脅和破壞。早在1991年，佛羅里達的一座核電站就因為被馬尾藻堵塞了冷卻系統而不得不緊急停機！那還是在馬尾藻尚且沒有開始瘋長的年代。

核電站可以提供清潔能源，但海藻可能威脅到它的安全運行（圖片來源：維基媒體庫 美國核管會）

根據目前的趨勢預測，在未來，大西洋巨型馬尾藻帶的周期性出現與瘋漲應該還會繼續。研究人員強調，理解這些“海藻巨無霸”的“生長”機制，是管理海洋生態、保護沿海經濟的重要一步。而若要阻止馬尾藻肆意擴張，則可能需要跨國的合作，監測與排放管理。

所以，雖然從太空就能看到的千萬噸級海藻群算是個自然奇觀，但它的出現本身，其實也是人類活動過分影響自然環境的切實警告。

海洋不是無限的垃圾場，地球的恢復力也有極限。若我們繼續無視自然的警告，最終受害的，仍將是我們人類自己。

撰稿/宋世超

參考資料：
[1]. phys.org → Telling the story of the Atlantic's sargassum surge with 40 years of data
[2]. Sciencedaily → A monster seaweed bloom is taking over the Atlantic
[3]. phys.org → A 'surprising' cause of sargassum blooms in Caribbean: Study pinpoints changes in circulation and wind patterns
[4]. phys.org → 'The sargassum season for Florida is gone': Mysterious seaweed disappearances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