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24號，平安夜，香港街頭到處掛著彩燈。凌晨兩三點，六條街道被悄無聲息地封鎖了，飛虎隊摸到一間出租屋外，幾秒鐘內爆開鐵門沖了進去。

屋里的人剛從床上彈起來，想往隔壁房間跑——那里面擱著一把上了膛的AK47。

沒等他摸到槍把，人已經被死死按在地上。

這個人叫季炳雄。香港警方等這一天，等了快二十年。

1985年5月1號，尖沙咀忠信表行。

香港警方提前接到線報，說有人要搶這家店，早早在周圍布好了天羅地網。

結果季炳雄帶著六個人，明知道有埋伏，照樣大搖大擺闖進去了。

兩個人把風，一個拿槍站在馬路上威嚇行人，一個頂著卷閘門不讓它落下來，剩下的人抄起鐵錘就往玻璃柜上砸。

沒砸開，對著柜臺開了一槍，用槍指著店員把柜子打開，把名表全掃進旅行袋。

臨走還挾持了一個女店員當人質，突破警察的重圍大搖大擺撤了。

街上的人剛開始還以為拍電影，圍在那看熱鬧，直到槍聲響了才尖叫著四散逃命。

這一仗警方和劫匪互射了126槍，是香港警匪史上開槍次數最多的一次交火。

季炳雄全身而退。

從那以后這人就跟魔怔了一樣，隔一陣子就出來干一票大的。

1986年搶油麻地愛運佳珠寶金行，搶走四十萬金飾。

1987年搶中環置地廣場俊文寶石店，搶走三百多萬的珠寶，逃跑時差點在商場里迷路走不出去——三個悍匪平時根本不逛高檔商場，找不到出口。1989年又搶一家珠寶店，被通緝，逃到了加拿大。

1994年殺回香港，手里多了手雷，在銅鑼灣和中環搶兩家金行，逃跑時和警方對射，流彈打死了一個23歲的過路女孩，打傷好幾名警察。

2001年在旺角街頭，被幾個巡邏的便衣攔住盤問，他二話不說拔槍就打，兩名警察面部和肩膀中槍倒地，他收槍轉身就走，步伐穩得像在散步。

香港警方終于被徹底激怒了。懸賞200萬港元，全球紅色通緝令，賞額是當年葉繼歡的兩倍，至今仍是香港警方開出的最高價碼。

季炳雄原名關德榮，廣東三水人，十歲就在廣州火車站當扒手，八十年代跟著扒手集團偷渡到香港。

一開始還老老實實做了幾天裝修工，吃不了苦，又回去扒竊，很快幾進宮。

監獄里他打架夠狠，被大圈幫大佬黃志明看中了。

黃志明是搶劫周大福進去的，在牢里給季炳雄上了很多“課”，還介紹他認識了一批軍火販子。

等于別人進監獄是服刑，他是去進修的。

出獄之后他正式加入大圈幫，第二年就干了忠信表行那一票。

同伙很快都被抓了，就他跑掉了。他逃回廣州，重新拉了一支亡命徒的隊伍，而且給自己定了一套規矩：從來不和同一個人合作兩次，合作時全用假名，干完一票立刻散伙永不見面；不用真名買房買車，全用現金交易，不留任何銀行記錄；動不動就換護照、換身份。

警方抓他的人，往往拼不出一份完整的證據鏈。

2003年8月，警方終于從監聽里捕捉到他的行蹤。四個月后的平安夜凌晨，在渡船角一間出租屋里把他生擒，同時繳獲了一整箱足以武裝一支小型突擊隊的軍火——AK47、霰彈槍、八百多發子彈、七個手雷。

這是近三十年香港警方繳獲的最大一批軍火。

2005年2月，他被押上法庭受審。

頭發花白，面容蒼老，和通緝令上的樣子判若兩人。

警方指控他藏匿槍支彈藥，他說那箱子不是我的，不知道誰放的。

警方說上面有你的指紋，他說我好奇打開摸了摸。

警方指控他槍擊兩名警察意圖謀殺，他的律師團硬是辯成了持械拒捕。

最后只判了二十四年。

服刑期間又減了七年，2020年1月18號出獄了。

因為他在香港沒有合法居留權，被直接遣返回美國。

張子強在廣東被槍斃了，葉繼歡中槍癱瘓、死在獄中，香港三大賊王，只有季炳雄平平安安走出了監獄大門。

有記者拍到他入境的畫面：機場出口，一個中年女人安靜地站著，踮起腳朝他揮手。

季炳雄走近，兩個人一人拖一半行李箱，并排往外走，一句話都沒說。

從十歲扒火車站的街頭少年，到后來讓整個東南亞警方頭疼的跨國悍匪，他這一生狂了也亡命了，可最后從監獄大門走出去時，頭發全白了，脊背微微佝僂著，走路不緊不慢。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沒有警察在身后追、沒有手銬等著他的離開。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他腦子里閃過了什么——是某年夏天在廣州火車站第一次把手伸進陌生人口袋時心臟狂跳的日光，還是2020年機場門外那個等著他的身影。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