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雅事，荼蘼釀酒，楊萬里這首詩，藏著他晚年最自在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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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都說芍藥殿春，其實不然，荼蘼才是送別春天的深情使者，荼蘼花開了，春天的花事也就結束了，宋人王淇有詩曰“開到荼蘼花事了”。

因此，荼蘼也就被世人賦予了凄美和決絕的況味，文人墨客看到它，往往感嘆春光易逝，和美好的事物即將過去。

宋代人喜歡荼蘼，除了觀賞，還喜歡用它制作美酒佳肴，如煮荼蘼粥，烙荼蘼餅，或拌上蜂蜜或糖，做成甜點。

楊萬里則喜歡在清晨，采摘帶著露水的荼蘼花釀酒，把春天的味道封存進酒杯里，今天就與您分享他的七律《嘗荼蘼酒》。

月中露下摘荼蘼，瀉酒銀餅花倒垂。
若要花香薰酒骨，莫教玉醴濕瓊肌。
一杯隨我無何有，百罰知君亦不辭。
敕賜深之能幾許，野人時復一中之。——宋 楊萬里《嘗荼蘼酒》

簡譯：

趁著皎潔的月色，在帶著清露的清晨，我采摘半開的荼蘼花，將美酒傾入銀質酒器，荼蘼花枝垂落，依偎在酒盞旁。

若想讓荼蘼的幽香沁潤酒的醇味、沁入酒魄，就千萬別讓甘醇的美酒沾濕荼蘼花如玉般的嬌嫩肌膚。

飲下這一杯荼蘼酒，我便沉醉于虛無恬淡的自在境界，即便罰飲百杯，我也知曉你定會欣然領受、毫不推辭。

縱然是朝廷御賜的美酒，又能有多少醇香與意趣？我這鄉野閑人，時常自釀自飲，這份悠然自得，足以勝過世間珍饈。

賞析：

紹熙二年，因上書諫阻在江南行使鐵錢會子，楊萬里得罪宰臣，由江東轉運副使，調任贛州知州。

屢遭降職外放，有志難酬，遂萌生了退隱之意，同年八月，他謝病自免，回歸家鄉吉水，自此不再過問世事。

回到故鄉的次年暮春，他在故居東修了一座小巧的園圃，種花栽樹，建閣筑亭，自此流連其中，樂此不疲。

這首《嘗荼蘼酒》就是他晚年時的閑居之作，融寫景、敘事、抒情于一體，層次分明，趣味盎然。

月中露下摘荼蘼，瀉酒銀餅花倒垂。

首聯寫采花，暮春時節的拂曉，月亮還未落下，詩人早早起床，披一身皎潔的月色，在清潤的晨露中，到東園采摘荼蘼花。

新鮮的荼蘼花摘回來后，先把酒倒入銀制的容器中，然后用蒸架做隔層，把荼蘼花鋪在隔層上，再緩緩倒入剩下的酒，將容器密封。

若要花香薰酒骨，莫教玉醴濕瓊肌。

頷聯寫釀制荼蘼酒需要注意的事項，這是全詩最精妙的筆墨，盡顯楊萬里的細膩和巧思，充滿雅趣。

”酒骨“指酒的本味、酒魂，”玉醴“指美酒，”瓊肌“比喻荼蘼花瓣的嬌嫩，他深知荼蘼花釀酒的精髓，要讓花香沁入酒魂，需要保全花瓣的完整潔凈，不讓美酒沾濕花瓣。

花要半開，酒要優質，且分層隔香，即花在上，酒在下，只靠壇內密閉，讓花香熏蒸入酒，這就是密封窨制，也就是熏酒骨。

一杯隨我無何有，百罰知君亦不辭。

頸聯寫品酒，“無何有”取自《莊子》，指虛無恬淡、超然物外的境界，一杯花酒入喉，詩人便忘卻塵俗煩憂，隨性自在。

而“百罰不辭”的狂放，既是贊荼蘼酒的香醇，也是寫友人的豪爽，和自己歸隱后不拘禮法、隨性自適的心境。

敕賜深之能幾許，野人時復一中之。

尾聯升華主旨，以對比的手法抒懷，論意趣和悠然，自己釀造的荼蘼酒遠勝朝廷御賜的美酒。

“野人”是詩人自謙，更是自適，辭官歸隱后，遠離官場紛爭，在鄉野間采花釀酒，自得其樂，這份平淡中的真味，恰是詩人晚年心境的最好寫照。

后記：

荼蘼開在春末夏初，帶著“終結”的意味，所以，文人墨客多借它感嘆春光易逝。

然而，在楊萬里的筆下，荼蘼的凋零并非終點，而是另一種生命意趣的延續。

他在《寄題喻叔奇國傅郎中園亭二十六詠·荼蘼洞》中曾寫道：“舊繞新縈綠萬蟠，架余籬剩復垂欄。先生醉帽堆香雪，知自荼蘼洞里還�！�

詩人醉后歸來，帽子上堆滿了如雪般潔白的荼蘼花瓣與香氣，這份與花共醉的閑情，早已超越了惜春的感傷。

正如蘇軾所言“酴醿不爭春，寂寞開最晚”，荼蘼以一種“末路之美”的坦然，在繁華落盡時獨自綻放，將春天的味道封存進美酒與詩行。

花事雖了，但那份孤清與馨香，卻化作了文人心中永恒的浪漫與禪意。

參考文獻：

《誠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