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畢業論文回歸“學術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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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隨著畢業季的臨近，大學生的畢業論文、畢業設計也迎來了收官環節——答辯。這道畢業的“壓軸題”，不僅是對學習成果的集中檢驗，更是一場關于思辨能力、表達水平與心理素質的綜合考驗。本期青年話題圍繞畢業考察的形式、方法、評價機制及其對學術能力塑造的影響展開討論，旨在探索更加科學、合理的人才培養與考核路徑。

又是一年畢業季，對高校畢業生，尤其是研究生而言，最近一段時間最重要的事務之一，就是畢業論文答辯。此前，從媒體報道到網絡帖文，不乏有聲音指出：在部分高校、院系、專業的畢業論文答辯中，存在著形形色色的形式主義問題。為此，我和幾位正在準備畢業答辯的研究生和去年參加答辯的畢業生聊了聊。

在外界的想象中，要跨過畢業這道關口，最艱苦的環節，就是把學位論文保質保量地寫出來。然而，在交流中，我發現最讓學生感到“頭痛”的不是文獻看不完、數據做不好、論文寫不出，而是一些“論文本身之外”的困擾。一些看似合理的程序與規定，在實踐中出現了僵化、異化、過度疊加的情況。

其中，被學生最多提及的一點，就是畢業論文的格式問題。不乏有人表示，他們在論文攻堅期的大量精力，都投入到了反反復復的格式調整之中。從目錄縮進、頁眉頁腳，到腳注格式、參考文獻、標點空格，很多細節都需要學生逐項調節。當然，整理好格式是學生的本分，也是學術寫作訓練的一環，但部分學校格式標準模糊不清、屢屢改動，學校、學院、導師的要求有時也不完全一致，還有老師會基于個人習慣對學生提出額外要求。這就導致學生需要不斷返工。

類似的感受，在畢業生正式答辯前的流程中同樣存在。近年來，很多高校逐漸建立起更加完備細致的畢業審核流程，論文開題、中期檢查、預答辯、查重、盲審、正式答辯，各個環節層層推進。相關制度安排的本意，是為了保障畢業生的論文質量。但在實際執行中，某些流程卻容易產生“層層加碼”的情況，讓學生倍感壓力。其中，最容易出現這種情況的環節，就是預答辯。

有學生表示，如今，一些預答辯的流程與正式答辯已經十分接近，需要投入大量時間準備。部分學生還提到，預答辯與正式答辯之間存在內容重復的問題，一些類似意見會被反復提出，導致學生需要反復修改。

此外，不管是預答辯還是正式答辯，“演示能力”似乎占了過于突出的比重。不少學生提到，在答辯準備中，有相當一部分時間用在了打磨PPT、練習表達、控制節奏上。如何在有限時間內盡可能讓匯報流暢有料，如何在演說時顯得從容自信，往往會被高度重視。相比之下，對研究問題本身的深入討論，有時反而會顯得不足。

隨著AI大模型日益普及、日益先進，越來越多的高校開始對畢業論文進行AI率檢測。此前，不乏有媒體報道相關爭議。有媒體報道顯示，部分學生為了降低檢測出來的AI率，不得不反復調整表達方式，甚至故意改變原本流暢自然的語言習慣。令人不解的是，很多時候被檢測機制判定為AI生成的內容，其實是學生自行完成的，一些真正用AI生成的內容，反而能夠通過檢測。在實踐中，還存在不同檢測平臺之間結果存在明顯差異的現象。對畢業生而言，他們當然理解學術誠信的重要性，但如果AI率檢測的系統標準不清晰、不可靠、不合理，顯然違背了維護學術誠信的初衷，反而給學生造成不必要的負擔。

對畢業答辯中形式主義問題的反感，其實并不只存在于國內畢業生身上。在查閱資料時，我發現，海外一些論壇上，也有外國學生進行類似討論。有人抱怨繁瑣的行政程序，有人吐槽與學術委員會溝通太過麻煩，還有人直言，其所在高校最令人反感的就是“官僚體系”（Bureaucracy）的問題。不同國家的高校當然存在差異，但某種程度上，畢業生群體的困惑卻有相似之處：當制度越來越復雜、流程越來越細密時，如何避免“管理邏輯”蓋過“學術邏輯”？

其實，吐槽歸吐槽，多數學生并不抗拒校方嚴格考察畢業論文的質量。很多時候，恰恰是因為學生對自己的畢業論文花了心思、下了功夫，他們才更希望畢業答辯能更多聚焦于其研究內容，而免于形式主義的干擾。

高校要做好學生培養工作，必要的流程規范與質量把關，無疑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與此同時，同樣值得思考的是：那些應當服務于學術質量的制度設計，是否可以盡量減少對學生精力的重復消耗，從而讓學生能把更多時間留給研究本身？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