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西北工業大學迎來重磅人事調整。

一邊是65歲的中國工程院院士李言榮卸任學校黨委書記職務，隨之留下了三所985高校掌舵者的傳奇履歷，以及一段“院士治校”的獨特樣本。

一邊是原工業和信息化部副部長、黨組成員張云明接任黨委書記一職，成為了西工大建校80余年以來，首位由工信部副部長直接“空降”的黨委書記。

高校領導班子“功成身退”與“高配空降”同時發生的背后，亦不乏藏著國家對這所“國防七子”“三航名校”服務國家戰略的全新部署。

一

1961年出生于四川射洪的李言榮，身上有典型的“改革開放一代”知識分子的烙印。

他從一個小鎮考入四川師范學院化學系，此后在中科院長春應化所獲博士學位，留學德國、美國。從重慶師范學院的青年教師，到電子科技大學破舊平房里攻堅高溫超導薄膜的科研尖兵，他用了近二十年，兩次摘得國家技術發明二等獎，2011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

此后，李言榮的職業生涯進入了更廣闊的管理賽道——2013年出任電子科技大學校長，2017年執掌四川大學，2023年2月調任西北工業大學黨委書記。

一人先后掌舵三所985高校，在國內高教系統頗為罕見，這也使他在卸任時被譽為“西部高教崛起的推動者”。

李言榮在西工大的三年多，留下的核心烙印可以概括為兩條，一是“127”目標與機構改革，二是“總師文化”的理論深化。

他到任僅三個月，就在中層干部會上做了題為“強國復興與西工大一流大學建設”的長篇報告，直言“西工大的確是非常好的學校，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但也坦陳“學校的主要問題是發展速度還不快、發展質量還不高”。

這份坦率，很快落地為行動。

2023年10月，西工大啟動被稱為“三減”的機構改革——減機構、減干部、減管理人員。李言榮直言要解決“三多”問題，但也強調“轉大彎不轉急彎”“做有溫度的減法，減崗不降級、調崗不降薪”。

這場改革在軍工色彩濃厚的西工大內部震動不小，被視為該校近十年來力度最大的一次內部治理調整。

同年全國兩會上，他提出“有組織科研的關鍵在于培養‘總師’型人才”，將“總師”定義為“既具有足夠強的個人科研能力，又具有一定的國際視野和戰略高度，更重要的是還具有相當組織能力的科技領軍人物”。

區域觀察人士指出，李言榮在西工大扮演的角色，既是一個“外科手術式”的內部改革者，也是一個“理論賦能型”的文化提煉者。如今他功成身退，留下的西工大，與他接手時相比，機構更瘦、目標更清晰、文化自覺更強。

二

此次接棒的新任黨委書記張云明，成為西工大校史上極具標志性的一位掌舵人。

他是學校歷史上首位由工信部副部長直接空降任職的黨委書記。

官方簡歷顯示，張云明1967年10月出生，此前擔任工業和信息化部副部長、黨組成員。

回望他的成長軌跡，多重經歷讓其擁有深厚的工業和信息化領域管理經驗、產業統籌能力與部委資源稟賦。

1990年從哈爾濱工業大學計算機系計算機軟件專業畢業即被選調到中央辦公廳工作。從中央辦公廳信息中心副主任到國內專用通信局黨委副書記、局長，再到2022年出任工信部副部長分管信息通信業和部屬高校，他的履歷兼具中央機關的宏觀視野和產業主管部委的專業深度。

對比歷史維度，這次任命至少有兩點不同尋常。

其一，這是西工大歷史上第一位從工信部副部級崗位上直接“空降”的黨委書記。此前幾任書記各有路徑：陳小筑（2010—2016）出身工信部人事教育系統，張煒（2016—2023）從北京理工大學黨委書記平調而來，李言榮則是從四川大學校長崗位跨校調任。副部長出任部屬高校書記，部委與高校之間的聯動進一步強化。

其二，張云明在工信部的分管領域——信息通信業發展、管理、安全、人事教育——恰好覆蓋了高校發展的關鍵外部資源端口。西工大近年明確提出“3C”（計算機、控制、通信）學科群與“三航”并行發展，而張云明在信息通信領域的長期積累，與這一戰略方向高度契合。

從更深層看，工信部直屬七所高校（“國防七子”）在國防軍工體系中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這一任命大概率指向工信部對其部屬高校治理邏輯的調整。

中美科技博弈加劇的背景下，國家對國防特色高校的期待已從單純的“人才培養+科研支撐”升級為“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可控的戰略力量”。由分管部屬高校和信息通信的副部長直接出任西工大書記，意味著部委與高校之間的資源通道和決策鏈條將被進一步壓縮。

三

對于西工大而言，一次調整，至少釋放了三重信號。

第一，西工大的戰略地位正在被重新定價。

西工大是兩次被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聯合授予“重大貢獻獎”的唯一高校，深度參與了大飛機、載人航天、探月等國家重大專項。當“國防重器”的鑄劍需求進入新階段，決策層顯然認為，西工大需要一位能從國家部委層面對接戰略資源的掌舵人。

第二，院士治校的“階段性使命”或已完成。

李言榮2023年上任時已近62歲，本就是超齡“服役”的特殊安排。他帶到西工大的，是三所985高校的管理經驗和對工科發展規律的深刻理解，這在機構改革和文化凝練方面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但當大學層面的治理框架基本成型，“誰來對接更大的資源盤子”就變成了更緊迫的命題。

第三，“空降”本身即是表態。

中管高校書記的任命由中央決定，中組部副部長到會宣布，這是標準動作。但工信部副部長親自出席并講話，疊加接任者本人即是副部長級，規格之高舉世罕見。這既是中央對西工大的高度重視，也是工信部對“把部屬高校辦成真正的戰略支撐力量”的承諾。

當然，挑戰同樣存在。

從部委到高校，治理邏輯從“條線管理”切換為“基層治理”，如何平衡行政效率與學術自治、如何在“有組織科研”與自由探索之間找到張力——這些都是張云明需要面對的現實課題。李言榮推行的機構改革、“總師文化”建設等既有路線是否會延續，新任書記會帶來怎樣的新思路，值得持續觀察。

無論如何，65歲的院士書記功成身退，59歲的工信部副部長接棒登場。西工大這艘“三航”巨艦，正在駛入一段新的航程。

（圖片來源：西北工業大學官網、工信部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