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牧羊

過去這幾年，餐飲行業的新店越開越多，淘汰速度也越來越快。精致餐飲仍在發展，但人們愿意為擺盤和氛圍買單的沖動在減弱，轉而開始尋求一種體面而高性價比的社交空間。

在這樣的節奏中，上島咖啡、米蘿咖啡、老樹咖啡、良木緣、綠茵閣、豪享來等頗具年代感的老式咖啡餐吧，又開始悄悄爬上了年輕人的打卡清單。

二三十年前，它們是城市里最洋氣的餐廳，菜單上寫著影視劇男女主角才會點的黑椒牛排意面和卡布奇諾咖啡。隔壁桌是商務人士談生意，或是時髦情侶在約會，小朋友則眼巴巴地等著大人給自己點上一碗香蕉船。

△ 2001 年 10 月 30 日，杭州蕭山機場的上島咖啡連鎖店。（圖 / 視覺中國）

當我們開始習慣生活中出現的各種網紅餐廳與精品咖啡店時，老牌咖啡餐吧就不再是“高檔”首選。但熱愛“老派約會”的年輕人，永遠對它們情有獨鐘。

以前想要到老式咖啡餐吧吃頓飯，得軟磨硬泡好久，考了第一名、過生日或者爸媽實在拗不過了自己，才能走進它們的大門。

那時，老式咖啡餐吧代表著一種獨特的儀式感，進門前深吸一口氣，就能踏入一個和日常完全不同的世界。

餐廳里播著爵士樂，每桌都是暗紅或墨綠色的皮革沙發卡座，座位旁邊是半人高的綠植。頭頂的水晶吊燈，燈光恰到好處地照著墻上看不懂的插畫，營造出一種當時難得一見的“優雅”氛圍。

△甜品香蕉船，多少孩子的童年回憶。（圖/圖蟲創意）

食物則是這段回憶的重中之重，那塊如今看來肉質平平的牛排端上來時總是讓人充滿期待，自己第一次模仿大人的樣子使用刀叉時的局促與新奇至今難忘。

冰淇淋永遠裝在細長的杯子里，表面是巧克力醬和奶油，頂上還要插一片威化餅干或者一顆鮮紅的櫻桃。吃到最后，甚至想不顧形象地端起杯子，把杯底融化的甜水一飲而盡。

在那個生活方式不算豐富的年代，很多家庭把老式咖啡餐吧當成周末的固定據點。大人們點一杯咖啡就開始談天說地，講一些小孩們聽不懂的“大事”。孩子們則窩在卡座里翻那些看不太懂的雜志、報紙，一邊嘬著奶昔，把吸管咬得很扁，一邊許下“宏愿”：長大后要自己花錢來這里，想點什么就點什么，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多年之后，老式咖啡餐吧也不再是城市中的潮流地標。它們從商場最顯眼的位置，縮進了臨街商鋪的二樓、巷子的拐角，卻在不經意間重新捕獲了新一代年輕人的目光，成為新晉“寶藏小店”。

△上島咖啡成了夢核風拍照打卡點。（圖/小紅書截圖）

過去，成都良木緣咖啡廳里厚重的木質家具上繁復的雕花、略顯昏黃的燈光，被戲稱為“歐式貴族風”。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約幾個朋友一起去良木緣寫作業、喝下午茶，是小孩們“奢侈”的課余活動。

如今，良木緣的裝修融入了更現代的設計，整體環境變得更加明亮、舒適，且不同門店有著差異化設計。鄰近大學的門店甚至推出了專門的自習區域，咖啡還可以續杯。曾經那個“有錢孩子才能去”的咖啡廳，以一種更日常的姿態，重新進入了人們的視野。

△“有錢孩子才能去”的咖啡廳，如今已經轉型。（圖/網頁截圖）

同樣發生變化的，還有上島咖啡。上島品牌初到大陸時，憑借“有腔調”的調性，成為了都市白領和商務人士洽談業務、享受閑暇的首選之地。在巔峰時期，上島咖啡及其衍生品牌在全國的門店數量一度達到驚人的3000家。

近些年許多上島咖啡已經逐漸關店，但現存的店里，菜品變得越來越“接地氣”了。除了牛排、意面和咖啡外，菜單上還赫然出現了農家土雞、芥末鴨掌、毛血旺甚至水煮魚。

△到上島咖啡吃川菜……還是太超前了。（圖/網頁截圖）

小時候覺得高攀不起的地方，加入了中餐fushion后，反而透著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它不再是精英的專屬，而變成了一個誰都可以進來歇歇腳的地方。

還有一部分人重新走進老式咖啡餐吧時，是為了找回熟悉的記憶，那些與店名、菜單乃至裝潢牢牢綁定的幸福瞬間。

來自廈門、主打平價牛排的豪享來，用牛排搭配鐵板意面、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再淋上濃郁的黑胡椒醬，甚至還會附送一小杯紅酒。一套“組合拳”下來，豪享來不知完成了多少孩子的西餐啟蒙。

△老式咖啡餐吧的記憶，長大后依然“刻骨銘心”。（圖/網頁截圖）

如今重新走進店門，那熟悉的鐵板嗞嗞聲，那杯甜得發膩的紅茶，足以將人瞬間拉回那個無憂無慮的人生階段。

同樣是在西餐對于大多數國人而言還算是貴價舶來品的年代，許多人在廣州綠茵閣里喝到了人生的第一杯咖啡，第一次知道西冷和肉眼的區別，也會親切地稱呼它為“淥親腳”。

30多年后的今天，那些在綠茵閣里拍拖戀愛，如今為人父母的廣州人，仍然會帶著孩子們重新回到這里，點一桌忌廉湯、肉眼扒、意粉和甜品。對老顧客而言，這里是青春記憶的載體；對年輕人來說，這種未經刻意做舊的復古感，又構成了一種獨特的吸引力。

△綠茵閣咖啡廳。（圖/IC Photo）

承載著一代人記憶的老式咖啡餐吧，在時代的洪流中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而那群在老式咖啡餐吧陪伴下長大的孩子們，總會在不同時期重新選擇它們，哪怕只是為了圓自己一個童年夢想。

這兩年社交平臺上流行一個詞叫“漂亮飯”，特指去那些擺盤精美、色調高級、讓人忍不住拍照的餐廳吃飯。菜品味道未必驚艷，但一頓飯下來，手機相冊一定已經“吃飽”了。

如果二三十年前社交媒體與攝影技術同樣流行，那么這些老式咖啡餐吧一定會成為當時的“漂亮飯”頂流。但如今，被融合餐廳昂貴的價格和五花八門的“主理人規則”勸退的年輕人，反而在這些餐吧中真的松弛了下來。

△喝膩了貴價特調咖啡的年輕人，逐漸發現了老式咖啡餐吧的好。（圖/視覺中國）

無他，20多元一杯美式咖啡，五六十元的牛排套餐，和許多網紅店相比便宜一截。你可以穿著拖鞋窩在卡座里，點上一桌小時候不敢奢望的美食，好好款待童年的自己。

拍攝需求也不會被落下，復古的木樓梯、深綠色卡座和水晶吊燈，隨便一拍就有千禧年的復古味道。

不過，年輕人走進老式咖啡餐吧，也不只是為了拍照或者懷舊。從誕生那天起，老式咖啡餐吧就具備了一種奇特的包容性。它們不只是咖啡店，還是第一批本土化的西餐廳，讓許多人以相對融合、友好的方式初次體驗了大洋彼岸的新奇生活。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懷念的老式咖啡餐吧。（圖/圖蟲創意）

如今大家見慣了各種場面，早就沒了當年的拘謹。老式咖啡餐吧也褪去了“高級”的濾鏡，它從不試圖掩蓋自己的陳舊，而是樂于成為人們精彩生活中的背景板。

但至少在每個人心中最愛的老式咖啡餐吧里，我們仍然被允許懷念童年的香蕉船，懷念那個曾經無憂無慮的自己。

參考資料：

【1】風味星球，小時候高攀不上的白月光，如今賣皇家咖啡配土雞湯？

【2】快刀財經，3000家門店銷聲匿跡，靠賣中餐艱難自救：昔日“咖啡大王”，為何淪落至此？

編輯：曾寶氣；校對：遇見；排版：白白白

“你有去過老式咖啡餐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