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曾經打死清朝親王，逼得曾國藩下課，讓慈禧連覺都睡不穩的起義軍，硬扛清廷十七年，最后卻在揚州的一片荒地里走到了末路。1868年揚州的那個冬天，千余衣衫襤褸的殘兵被淮軍團團圍住，帶頭的統帥身中槍傷，身邊只剩半桿破旗。這是東捻軍的最后一天，從十萬勁旅打到不滿千人，到底輸在了哪？

咱們把時間往回倒四年，1864年南京城破，太平天國沒了。當時賴文光帶著一隊太平軍余部在湖北安徽邊界活動，跟著他的老上司陳得才兵敗自殺，大部隊散得七七八八，就他手里還攥著一支成建制的隊伍。那時候他真的走投無路，回老家回不去，到處都是抓太平軍的通緝令，露頭就是死。

當時淮河一帶的捻軍也正犯愁，這幫人打仗兇得很，就是各自為政沒個主心骨，打不了大仗。捻軍頭領任化邦張宗禹聽說賴文光還帶著完整隊伍，直接找上門提了合伙的事。捻軍出騎兵出地盤，太平軍出建制出旗號，兩家一拍即合，湊出十萬多人的新捻軍，賴文光成了全軍統帥。

清廷一看這幫人成了氣候，直接派曾國藩過來圍剿，曾國藩的玩法就是扎籬笆圈地盤，把你困在小塊地方慢慢耗。新捻軍根本不吃這套，1865年在山東高樓寨挖好口袋，把驕橫的蒙古親王僧格林沁騙了進來。一仗下來七千清軍全被殲滅，僧格林沁本人也死在這里，消息傳到北京，整個京城都炸了鍋。

慈禧見曾國藩扛不住，換了班子，李鴻章管東線，左宗棠盯著西北。李鴻章比曾國藩更狠，直接用水系當天然防線，挖壕墻修工事，一點點把捻軍的活動空間往小了擠。1866年新捻軍突破了曾國藩的沙河賈魯河防線沖進山東，曾國藩直接被問責下課。這時候捻軍內部出了個影響結局的決定，分兵。

賴文光怕孤軍難撐，分東西兩路互相呼應，他和任化邦帶東捻軍留在中原，張宗禹帶西捻軍去西北聯絡回民起義軍。這個決策說起來邏輯沒問題，但分兵之后，單路的實力直接砍了一半，遇上清軍合圍連個后手都沒有。從分兵的那一刻起，東捻軍的結局其實已經埋下了伏筆。

分兵之后東捻軍一開始打得其實順風順水，1867年打進湖北，先揍了曾國荃的新湘軍，擊傷提督郭松林，殲滅四千多人，又打死了淮軍老將張樹珊，打得清軍聽見東捻軍來了都發怵。賴文光原本打算借著這股勁打進四川，聯絡西北起義軍，建個自己的根據地，徹底擺脫被追著打的局面。差一點就成了，結果尹隆河一仗，全黃了。

當時東捻軍已經把淮軍劉銘傳圍得死死的，再有一刻鐘就能把他連人帶部全收拾了，結果湘軍鮑超帶著霆軍從背后捅了一刀。東捻軍首尾不能相顧，被清軍的劈山炮轟得戰馬成片倒斃，打到黃昏就敗了，一萬多人戰死，八千多人被俘，入川的計劃徹底泡湯。之后雖然又打死了鄂軍頭領彭毓橘，還是只能一路往北撤進山東，這一趟湖北之行，勝仗打了不少，一寸地盤都沒落下，純純給清軍做了消耗。

進了山東東捻軍就掉進李鴻章挖的口袋了，李鴻章沿著黃河、六塘河、膠萊河、運河修了一圈壕墻，直接把東捻軍關在了里面。東捻軍吃飯的本事就是騎兵機動性強，打完就跑，現在四面都是河和壕墻，馬跑不起來，相當于直接斷了一條腿。賴文光帶著人東沖西突，試了無數次都沒撕開缺口，趕上秋天連陰雨，河水漲得快，戰馬陷在泥里動不了，糧食也快吃完了，軍心慢慢就散了。

1867年濰縣松樹山一戰，東捻軍的精銳拼得差不多了，只能往江蘇撤，贛榆一戰又出了岔子。當時已經打得劉銘傳部要崩，眼看東捻軍就要贏，結果自己人背后開了一槍，核心首領魯王任化邦直接中彈倒地。開槍的是早就被清軍收買的臥底潘貴升，這位跟著捻軍拼了半輩子的頭領，就這么稀里糊涂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任化邦一死，東捻軍的軍心直接垮了一半。

賴文光帶著殘兵拼死突圍到壽光，在南北洋河和彌河之間跟清軍打了最后一場決戰。這個時候東捻軍已經經歷了兩次大敗，早就不是當年那支縱橫中原的勁旅，面對淮軍的優勢兵力，怎么打都贏不了。一仗下來近兩萬人戰死，一萬多人被俘，首王范汝增也死在了陣上，東捻軍主力徹底沒了。賴文光只帶著四五千殘兵沖了出來，一路往南狂奔，目標就是渡過運河找條生路。

從壽光到揚州，這幾百里路是東捻軍最后的逃亡路，短短幾天，幾千人就打剩不到一千了。1868年1月5日，賴文光帶著最后這千余人沖到了揚州城外的瓦窯鋪，被淮軍團團圍住，身后是追軍，眼前是堵截的敵人，運河就在幾步開外，卻根本渡不過去。戰斗從拂曉打到天黑，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最后只剩下幾個人跑了出去，賴文光中了流彈，傷重被俘。

李鴻章聽說抓住了賴文光，好幾次派人勸降，許了高官厚祿，說只要投降就能保住命。賴文光啥都沒說，直接拒絕了，在揚州的牢房里，他提筆寫下了自己的征戰經歷，最后只留下一句話，唯一死以報國家，這里的國家，是他守了一輩子的太平天國。1868年1月10日，賴文光在揚州城外被凌遲處死，死的時候才四十一歲，東捻軍最后一點火苗，徹底滅了。

后來西捻軍沒了東捻軍的策應，也沒能撐多久，1868年8月在山東被淮軍包圍，全軍覆沒，張宗禹下落不明，堅持了近二十年的捻軍起義，徹底落下了帷幕。很多人說東捻軍輸在沒后方，打贏一百次也補不了損失，清軍輸一次能卷土重來，捻軍死一個少一個。也有人說輸在分兵，好好的十萬大軍拆成兩半，給了清軍逐個擊破的機會，還有裝備差距，淮軍都用洋槍了，捻軍大部分還是馬刀長矛。但很少有人提，這群人從絕境里拼出來，打到最后一個人都沒投降，這份硬氣，放到什么時候都不該被忘了。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中國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