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那張蓋著中國商務部公章的處罰決定書，放在洛克希德·馬丁和雷神導彈與防務公司的桌上時，估計連秘書都沒怎么當回事。

990億元人民幣，按當時匯率換算約合143億美元，可放眼這兩家年營收加起來突破千億美元的軍工巨擘，似乎也不是掀不掉的山。

處罰的法理脈絡清晰得很，從2020年9月一直到2023年2月，這兩家公司密集承接了對臺軍售訂單，F-16V升級套件、PAC-3 MSE愛國者導彈、AN/TPY-4預警雷達悉數在列，累計合同金額折合人民幣約495億元，按《不可靠實體清單規定》第七條的兩倍標準開罰，正好就是990億這個數。

罰單送達后的場景，多少有點讓人哭笑不得。兩家公司一邊繼續往臺灣省推進裝備交付，一邊對這筆款項保持沉默。

在它們的盤算里，這就是一場政治表演，畢竟在中國境內既無生產基地也無大宗營收，賬面上動不了它們的根基。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恐怕是任何一位董事會成員都沒在壓力測試里推演過的。

外界長期存在一個誤判，以為這兩家美國承包商在中國除了賣軍火給臺灣省以外，幾乎就是絕緣體。

洛馬旗下的西科斯基2003年就跟中國昌河飛機聯合搭起了上海西科斯基飛機有限公司這塊民用直升機零部件平臺，股權占49%。

再往后翻賬本，2013年10月跟華彬集團簽的那份10兆瓦海洋溫差發電站協議，總投資兩億美元，技術由洛馬輸出，資金由中方填上，雖然后來這單合作沒走到最后，但能源、環保、核電項目、機場空管系統這些領域里，多多少少都有這兩家的影子。

這部分業務量在它們的財報里也許只是個小數點后兩位的尾巴，可它們用了幾十年才把這張商業網鋪出來。制裁令一拍下來，故事就完全換了一種講法。

而且中方的反制并非孤立點上的封堵，而是穿透整個股權鏈條往下追。母公司被列入清單之后，沿著持股關系往下順藤摸瓜，覆蓋了近千家子公司、孫公司以及關聯實體。

想用第三國殼公司繞道？條款堵死了。想留一個民用馬甲繼續做生意？

股權一查到底，全部凍結。新增投資審批不再受理，存量合作合同到期即止，外籍管理人員的簽證和工作許可一并清零，聽說有三位常年駐扎上海的區域總監被限期離境。

這一刀切下去，不是讓它們少賺未來的錢，而是把過去幾十年攢下來的人脈、渠道、合作伙伴關系連鍋端走。如果說這一擊只是讓兩家公司賬面上不太好看，那么真正讓它們脊背發涼的，是接下來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

而F-35這架被五角大樓吹了二十多年的隱形戰機，外界津津樂道的總是它的隱身涂層、傳感器融合、戰場態勢感知。然而真正撐起這架飛機性能的，恰恰是普通人很少聽過的幾樣東西。

美國國防部官方數據明確顯示，每架F-35大約要消耗408公斤稀土材料，某些型號的核動力潛艇這個數字更夸張，能突破4173公斤。這些金屬用在發動機高溫涂層、雷達永磁體、導彈制導系統的關鍵節點上，少一克都不行。

更要命的是加工環節的全球格局。中國不光占著全球60%左右的稀土年產量，掌握的加工產能比例約為90%，稀土永磁體的制造份額則接近93%。

重稀土這個細分賽道更夸張，中國生產的重稀土金屬約占全球供應量的99%。這意味著即便美國挖出了原礦，沒有中國的冶煉線，那也是堆在地表上的石頭而已。

雷神公司CEO后來在公開場合也不得不承認，超過95%的稀土材料和金屬來源都指向中國，本土加工能力近乎為零，要想另起爐灶，按他的原話講，＂需要很多年＂。中方的反制節奏走得很沉得住氣，不是一次性把牌全攤出來，而是按住對方的痛點一圈一圈擰緊。

2023年8月，鎵和鍺被納入出口管制；2024年12月，進一步升級為禁止向美國出口鎵、鍺和銻；2025年4月4日，中國商務部會同海關總署發布公告，對釤、釓、鋱、鏑、镥、鈧、釔這七類中重稀土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到了2025年10月，最嚴格的稀土及永磁體管控落地。

它的磁體在高溫環境下依然能維持穩定磁性，是F-35、導彈推進器、電驅飛控系統的基礎材料，而它幾乎百分百用于軍事場景。每架F-35大約要用50磅釤磁鐵，全部由洛馬負責采購組裝。

坊間還有個細節流傳得很廣，猶他州希爾空軍基地的F-35總裝廠據說已經開始嘗試從退役軍艦上拆卸廢舊磁體，從中提取鏑金屬。

其實早在2020年開始，國防部就啟動了一項五年計劃，砸了超過4.39億美元，目標定在2027年前建立可持續的＂從礦山到磁鐵＂國內供應鏈。

藍圖畫得漂漂亮亮，落地卻處處碰壁。MP Materials雖然采購了加工設備，但其首席執行官利廷斯基公開承認，釤市場規模太小，商業化路徑走不通，沒有政府采購兜底就不會貿然投產。

澳大利亞萊納斯公司在得州那座工廠建了好幾年，至今還卡在工程設計階段。技術壁壘擺在那兒，溶劑萃取這類核心工藝中國領先了三十年，西方企業既沒有成熟產線又被環保法規綁住手腳，等他們補完這堂課，黃花菜怕是早涼透了。

這場博弈最誠實的指標，永遠是財報。2025年第二季度，洛馬凈利潤驟降近80%，跌至3.42億美元，單季度計提損失高達16億美元。

F-35的交付周期從過去的61天硬生生拖到了238天，產能直接腰斬約40%，違約金賬單累計已經突破8億美元。

臺灣省＂防務＂部門原本盼著2026年到貨的66架F-16V，交付期推遲到了2029年；加拿大從最初的88架訂單一刀砍到16架，西班牙凍結采購，葡萄牙直接取消。

Block 4升級項目的完成時間從2029年順延到2031年，等這一輪升級真正落地，中國大陸的第六代戰機大概率已經形成戰斗力。

進入2026年4月9日，中美吉隆坡經貿磋商達成階段性共識之后，中方宣布暫停部分稀土出口管制措施，窗口期到當年11月10日。商務部發言人何亞東講得很清楚，符合民用用途的申請會依法批準。

軍用那扇門，一寸都沒讓。這種分級分類的口徑意味著洛馬和雷神最需要的軍工級稀土通道依然處于全面封閉狀態，賬戶里的990億至今未到，但損失已遠遠跑在數字前面。

回過頭看，美國洛馬怎么也沒想到，沒繳納中國的990億罰單，后果竟如此嚴重。它們當初算盤打得精，認定中國市場對自己無足輕重，認定罰款執行不到自家頭上，認定政治背書能扛過一切風浪。

1 中國商務部、海關總署：《關于對釤、釓、鋱、鏑、镥、鈧、釔等中重稀土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的公告》，2025年4月4日。

2 中國商務部不可靠實體清單工作機制公告，《關于將洛克希德·馬丁公司、雷神導彈與防務公司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的決定》，2023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