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非晚

唐開元二十九年(741)秋天，黃河泛濫，山東多地遭遇水災。當時，在臨邑縣擔任主簿的杜穎，身負防洪治水之責，忙于加固堤壩，壓力陡增，他給哥哥杜甫去信，陳情災禍和救災壓力，以紓心中愁緒。杜甫寫了一首詩《臨邑舍弟書至苦雨黃河泛溢堤防之患簿領所憂因寄此詩用寬其意》，寬慰其弟。

天寶四載(745)初夏，杜甫從洛陽一路東行，前往臨邑縣，探望多年未見的弟弟。途經齊州（今濟南市）時，與北海太守李邕、齊州太守李之芳、邑人蹇處士等人宴于歷下亭，留下了“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的千古名句。那么，杜甫此行的目的地臨邑，是今德州臨邑縣嗎？其實不然，唐齊州臨邑舊治，并非今德州市臨邑縣，而在今濟南市濟陽區西南一帶。

據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十記載：“臨邑縣，上。南至州六十里。黃河在縣北七十里。”唐代根據地理位置、土地美惡、人口多寡等條件，將縣分為十等：赤、次赤、畿、次畿、望、緊、上、中、中下、下。由此可知，臨邑屬“上縣”，在十等中排第七，各方面條件居中等水平。一般認為，唐代的一里相當于今天的540米，六十里約為32.4公里。從濟南老城向北32.4公里，大致位于黃河北岸的濟南市濟陽區境內。而今德州臨邑縣與濟南老城直線距離約80公里，折合唐里約150里，與文獻中記載的“六十里”相差較大。

據文獻記載，臨邑西周時屬齊地。春秋時，齊國在此設犁邱邑。秦朝推行郡縣制，因位于古漯水之南，得名漯陰縣，屬齊郡。北魏酈道元在《水經注》中記載：“漯水又東北經漯陰縣故城北。縣，故犁邑也。”南朝宋孝建二年(455)，原漯陰縣和著縣（今濟陽區西南）部分地區合并，在此僑置臨邑縣，至此，漯陰縣改臨邑縣。到了隋唐時期，臨邑一直為齊州屬縣，治所未移，也就是在今濟南市濟陽區轄區境內。

《宋史》載：“臨邑，中。建隆元年，河決公乘渡口，壞城。三年，移治孫耿鎮。”據此可知，北宋建隆元年(960)，臨邑縣渡口決堤，大水將縣城沖毀，于建隆三年(962)移至孫耿鎮，以避河患。自此，臨邑縣治開始向北遷移。到了金代，置濟陽縣，原唐代臨邑縣部分區域劃入濟陽縣。臨邑縣則先移治孫耿鎮，后北遷至今德州市臨邑縣一帶。此后，臨邑縣治位置變化不大，但黃河多次改道，縣治與黃河的相對位置不同于前。清乾隆《濟陽縣志·輿地志》載：“臨邑故城，在縣西南境。宋武帝于漯陰縣地僑置臨邑縣。隋、唐因之。縣本析臨邑縣地所置，故城在其境內。”

至此，杜甫探望其弟所到的臨邑城，其歷史變遷的脈絡逐漸清晰起來，詩人在天寶年間夏天踏入的那座臨邑城，早已隱入歷史的塵埃中，但“臨邑”之名卻保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