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號，比亞迪的員工發(fā)現園區(qū)的充電樁開始收費了，現在改成了電費加上每度電一毛錢的服務費。看上去每度電一毛錢的服務費很便宜，公共充電樁要收5毛到一塊。但是你得知道，比亞迪員工將近87萬人，很多人買的正是比亞迪的車，這筆賬算下來可不少。大公司也開始斤斤計較了。

比亞迪的免費充電福利已經持續(xù)多年。員工買比亞迪的車，除了購車補貼之外，最實在的好處就是公司園區(qū)的充電樁隨便用，電費是公司包了。這曾經是比亞迪的金字招牌，你買了比亞迪的車，進了比亞迪的公司，充電免費，一條龍給你閉環(huán)了。員工買車省錢，公司銷量也保障，大家都方便。現在這個福利沒了。

官方說法是優(yōu)化園區(qū)充電資源配置，能夠提高使用效率，保障設施的長期穩(wěn)定運行。翻譯一下，免費模式下，充電樁的周轉效率很低，有人占著不充，有人充完不走。收費之后，大家會自覺挪車，周轉率就提高了嘛。這個理由成立嗎？成立。任何免費的東西都會被濫用，公共資源一旦收費，效率就會提高，這是經濟學的常識。

但是問題不在這里，問題在于為什么偏偏是現在。2025年，比亞迪還干了一件大事，裁掉了將近10萬人。2024年末，它的員工數是96.89萬人，2025年末是86.96萬人，一年少了9.93萬。這是比亞迪自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大規(guī)模裁員。裁的是誰呢？生產和銷售崗位。保留的是誰？

技術人員增長了10%以上。同時，高管的薪酬4年接近翻倍，普通員工的薪酬增長遠低于高管，高管的平均薪酬是普通員工的50多倍。

2024年人均營收跌了6.3%，人效下滑明顯。2025年裁員之后，人均營收立刻大漲了15.3%，直奔人均百萬水平去了。這是一家公司從粗放擴張轉向精細運營的典型信號。

過去這十年，比亞迪的營收從800億飆升到了7700多億，員工人數也從30萬不到膨脹到了97萬。公司的毛利潤率長期在5%左右。我們都知道制造業(yè)的利潤率不高，但是這么低的利潤率在造車企業(yè)里面也是極為少見的，比亞迪還因此經常被拉到國際大廠面前“鞭尸”，畢竟人家的利潤率在二十幾。

在公司的野蠻生長階段，福利隨便給，免費充電、購車補貼、各種激勵，反正公司在高速增長，成本壓力不大。現在呢，增速放緩了，價格戰(zhàn)一波接一波，海外市場還沒有完全打開，國內的競爭越來越卷，公司開始算細賬了。先砍掉免費充電，省不了多少錢，但是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信號：福利時代過去了，成本控制的時代來了。

這就像一些公司在經營遇到困難，或營收不增反降的時候，會先從行政福利上動手是一樣的，比如免費的紙巾沒了，早餐福利沒了，打印機也開始管控起來了。這其實都是一樣的事情，對吧？只是比亞迪這個事兒有點兒樹大招風。免費午餐為什么會消失呢？

你可能會說，不就是每度電一毛錢嘛？一年充幾千度電，也就多花幾百塊，不至于鬧這么大。東西呢，這是從你個人的角度。你從公司角度，一年就能省幾百億的開支了。更重要的是，你得理解一件事情，對個人來講，免費變收費，心理沖擊是遠遠大于實際成本的。

免費的時候，員工覺得這是公司的誠意，是買比亞迪車的好處，是福利體系的閉環(huán)。收費之后呢，哪怕收得很低，員工的感覺也變了，是從白嫖變成了花錢，從誠意變成了交易。大公司的斤斤計較意味著什么？

比亞迪不是個案。2024年初，比亞迪管理層就在內部溝通會上說，要降本增效，優(yōu)化10%~20%的人員，取消部分補貼。2024年底，比亞迪給供應商發(fā)函，要求全體降價10%。同年，上汽大通也向供應商發(fā)信要求降價。車企卷完價格，開始卷成本了。這是整個行業(yè)的趨勢。增長放緩、競爭加劇、成本控制成為生存的關鍵詞。

過去10年，中國制造業(yè)享受了人口紅利、規(guī)模紅利、出口紅利。快速增長的時候，公司愿意給福利，愿意花錢，愿意擴張。現在增長放緩了，紅利消退了，每一分錢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比亞迪取消免費充電，本質上就是從擴張期的福利模式轉向了成熟期的運營模式。

擴張期公司愿意給福利，因為增長足夠快，成本壓力不明顯。成熟期公司會精細化管理，因為增長放緩了，每一分錢都會被拿出來算一算。這不是比亞迪的錯，這是企業(yè)生命周期必然經歷的階段。任何一個高速增長的公司，最終都會走向精細化運營。但對員工來說，這就意味著過去的福利可能不會再有了。

我之前待過一家互聯網公司，公司融資很順利，自己的業(yè)務也能穩(wěn)定賺錢，在公司上市之前，福利是很好的，然后我們眾人拿著期權、股票盼著上市。結果上市之后，公司的增長總是達不到資本市場的預期了，然后這些福利就慢慢變少了。裁員十萬人，人均營收提升了15.3%。代價是什么？

裁掉了10萬人，多數是生產工人和銷售人員。這些人離開公司，就意味著生產線自動化的程度提高了，意味著銷售渠道數字化的程度提高了，意味著機器替代人，系統(tǒng)替代人。研發(fā)人員反而增長了10%，說明比亞迪正在把資源從執(zhí)行端轉向研發(fā)端，用技術提高效率，而不是用人堆效率。這是制造業(yè)升級的正確方向。但是你站在員工視角，你得重新審視自己的位置，你是可以被替代的人，還是不可被替代的技術節(jié)點？

站在公司的視角，作為新能源車里面的老大，需要給資本市場交代。現在大家這么卷價格，單車的營收都在減少，那成本還不降下來，公司豈不是要虧損了？資本市場是要聽故事的。

比如降本增效，制造業(yè)從粗放擴張轉向精細運營。降本增效，服務商收益，自動化設備、工業(yè)機器人、智能倉儲、流程數字化系統(tǒng)。比亞迪呢，裁掉10萬生產工人，人效提升15.3%，背后就是技術和自動化在替代人工。大家不卷就不會促進技術的進步，就不會有國產自動化設備的提質增效。

比如新能源產業(yè)鏈的成本重構。車企卷完價格開始卷成本，供應商的壓力就會加大，利潤空間被進一步壓縮。那些有技術壁壘的、能扛住降價壓力的供應商，而不是純靠低價競爭的玩家，就能扛過這個低谷期，逆勢起飛。

再比如，大公司之間也是有差別的。有的裁員裁得大動蕩，直接讓公司癱瘓了。有的裁員后確實提升了人效。比亞迪裁員10萬、福利調整、供應商降價，動作很干脆，過程很平順，人效提升明顯，說明管理層的執(zhí)行能力比較強，降本的決心很堅定。雖然在行業(yè)內可能很多人不喜歡他，甚至受到了他的傷害，但是公司是要對股東和社會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