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地球有時候像一塊被拉扯的太妃糖——這是地質學家常用的比喻。在非洲東部，這塊"太妃糖"本來就又薄又脆，而現在，拉扯它的力量正集中在幾個關鍵點上。科學家最近發現，那里的地殼正在經歷一種從未被直接觀測到的變化：它正在"變細脖子"，朝著最終分裂成兩塊大陸的方向狂奔。
這個發現來自《自然·通訊》4月23日發表的一項研究。研究團隊盯著的是圖爾卡納裂谷帶——一片橫跨肯尼亞和埃塞俄比亞的區域。如果你對人類進化史有點興趣，這個名字應該不陌生：這里出土了大量古人類化石，堪稱"人類起源的搖籃"。但哥倫比亞大學地質學家克里斯蒂安·羅萬和他的同事們這次不是來找骨頭，而是來聽地下的聲音。
他們用的方法有點像給地球做B超。研究團隊搜集了一批存檔數據，包括當年石油天然氣勘探時留下的聲波測量記錄。向地下發射聲波，然后捕捉反射回來的信號，就能拼湊出地下的結構圖像。"這基本上就是上地殼的超聲波檢查，"羅萬說。
他們重點關注的是一層變質巖——這些古老而堅硬的巖石構成了地球的大陸地殼，我們平時踩著的"地面"不過是堆在它們上面的覆蓋物。羅萬和同事追蹤這些地殼巖石向下延伸到地幔的深度，在一個區域發現了令人驚訝的結果：那里的地殼厚度不到13公里。
"典型的地殼厚度大約是30公里，"羅萬說。這意味著那里的地殼被拉伸到了正常厚度的不到一半。
更關鍵的是，這種變薄不是均勻的。數據顯示，某些點被拉得比其他地方厲害得多——這正好吻合計算機模擬中大陸裂解的"頸部變細"階段。德國亥姆霍茲聯合會地球科學中心的地球動力學家薩沙·布倫內沒有參與這項研究，但他評價說："這有點像是一個臨界點，過了就回不去了。"
地球上其他地方也有幾個板塊分離邊界已經完成了頸部變細的過程，但這種變化從未被實時觀測到。這正是圖爾卡納裂谷帶的科學價值所在。"這就是你該去的地方，"布倫內說。
為了估算這個裂谷帶處于分裂階段已經多久，研究團隊追蹤了一層火山巖的下沉軌跡——這層巖石原本在地表，隨著地殼拉伸和下沉被逐漸拉向深處。"裂谷的中心已經完全塌陷下去了，"羅萬說。數據顯示，頸部變細的過程已經持續了大約400萬年。
研究團隊推測，圖爾卡納裂谷帶豐富的化石寶藏可能正是這種下沉造成的。因為沉積物——其中一些含有化石——自然會在低洼地區堆積。這意味著，我們之所以能在這里找到那么多古人類遺跡，可能正是因為這片土地正在慢慢撕裂自己。
如果頸部變細繼續下去，這個裂谷帶可能進入大陸裂解的最后階段。屆時，地殼會徹底斷裂，新的海洋地殼開始形成，非洲之角或許終將漂向它自己的未來——只是那可能是數千萬年后的事了。對于習慣以百萬年為時間單位思考問題的地質學家來說，這算是"很快"；但對于此刻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你我來說，大概不必為此調整旅行計劃。
不過這件事本身有個有趣的反差：科學家最初被吸引到這片區域，是因為它對人類起源研究的重要性；而現在他們發現，恰恰是這個正在撕裂的地質過程，可能才造就了那些化石得以保存的條件。有時候，毀滅和保存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至少在地質時間尺度上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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