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臉色一僵，眼眶立刻紅了。
他不說話，只是咬著嘴唇，一臉委屈地盯著溫如初。
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確實買不起。
但姐夫也沒必要這么看不起人。我是窮，窮怎么了?窮就不配活著了嗎?
我走行了吧，以后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這群高干子弟面前了。
溫如初皺著眉看我，剛才那副哄人的勁頭全沒了。
誰說他買不起?這塊表，我給他付。
說完，她從旁邊扯過一塊十塊錢的電子表，扔在我身上。
你今天就戴這個吧。
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勢利，看不起基層官兵。
你除了靠你爸的關系，不過是一只寄生蟲罷了。再過十年，阿嶼未必比你差。
說完她就追著林嶼跑了，把我一個人撂在店里。
店員們面面相覷，又同情地看向我。
我盯著她的背影，心臟下意識收縮了一下。
里面細細麻麻地疼得厲害，針刺一般。
我垂下眼，把那點情緒壓下去，掏出手機，拍了那塊表的付款記錄，還有樓下兩個人抱在一起的背影。
楊律師，出軌證據。
收到。
我看了楊律師的回復，收起手機。
身后的店員怯怯地問：沈先生，那塊表是最后一款了......您和溫參謀長的照片，還擺嗎......
我的目光落在他們店里貨架的照片上。
那里擺著一張我和溫如初軍校剛畢業時留的照片。
那時溫如初還是個不起眼的連隊排長，攢了半年的津貼，給我買了這家店最便宜的一款表。
送給我的時候，她抱著我說：
雖然我現在就是個窮當兵的，但承勛，我跟你保證。
我會靠自己的本事爬上去，總有一天，讓你爸覺得你娶了我不丟人。
那塊表至今還放在我柜子里，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因為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溫如初那句話，沉浸在她說過的未來里。
如今她有權了，位高權重。
那張照片卻像是一個巴掌，給我重重的一記耳光。
沈先生?
店員的聲音將我從回憶里拽回來。
我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我笑容燦爛，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扔了吧。
不重要了。
沒用的照片，留著干什么。
就像沒用的人，我也已經不想要了。
我收了眼，把玩著手機，接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
在海邊吹了三個小時的風。
從大學談戀愛到如今結婚七年，一點一滴在我腦海中過了一遍。
心臟那種麻麻的疼痛從翻涌的海水，到現在完全平息下來。
我給她發了條消息：
明天是我們七周年的紀念日，我想我們應該聊聊。
溫如初沒回我。
倒是林嶼發了條朋友圈。
曬著溫如初送的名牌表，配文：愛你的人，跨越千難萬險也會來陪你。
愛情里，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接著我看著溫如初在他下面給他點了一個贊。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
有時間看朋友圈，卻沒時間回我消息。
好在，我現在也不在乎。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彈出一個視頻邀請。

是林嶼發來的。
姐夫。你猜我現在在哪里呢?
姐夫確實有錢，家里的狗都比我吃得好。一個畜生，它憑什么。
視頻里，林嶼不知什么時候進了我住的軍區別墅，把我從小養大的德牧糯糯死死箍在懷里。
你干什么?放開它!
糯糯對生人向來兇，在他懷里拼命掙刨。
也許是聽到了我的聲音，掙得更狠了。
林嶼掐住它的脖子，糯糯猛地扭頭，一口咬在他手上。
林嶼向我炫耀的臉頓時扭曲了。
死畜生。
這個老東西欺負我也就算了，你也來欺負我。
他抬腳，狠狠踹在糯糯身上，穿著軍靴的腳力道很重。
我幾乎瘋了似的往回跑。
別碰它!
從海邊到家里原本十分鐘的路，我五分鐘就跑到了。
可還是晚了。
我推開家門，看著糯糯躺在地上，眼睛里帶著淚，極小聲地嗚咽了一聲。????
那是它痛苦的時候才會露出的表情。
我心重重地被刺了一下。
林嶼，你放開它!你給我放開它!
林嶼沖我笑了一下。
姐夫，你回來啦?你家真的好大啊，就是狗有點不乖。
哦，對了，你跑這么快回來，是為了找這只狗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糯糯，眼神忽然變得陰戾，又沖我笑了笑。
你等著，我這就給你送下去。
一股不好的預感猛地涌上來。
不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林嶼站在二樓，當著我的面，把糯糯扔了下來。
砰的一聲。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從小養大，陪伴我如同親人的狗，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絕望地喊了一聲：糯糯
我看著它的眼睛，在我面前逐漸閉上。
爪子還朝我的方向伸著，像是想讓我抱一下。
但是好遠啊。
它摔下來的位置離我那么遠，我怎么也夠不到。
最后，它的眼睛徹底閉上了。
巨大的悲痛讓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恨意和痛意絞在一起。
林嶼看看糯糯的尸體，又看看我，開始大笑。
死了?活該。
誰讓一個畜生比我過得都好?原本沒想弄死它，誰讓它敢咬我..
我瘋了一樣沖上二樓，揮拳就要朝林嶼臉上砸去。
誰讓你碰它的!誰給你的膽子擅闖軍宅!
拳頭還沒落下，一個人影猛地插了進來。
溫如初擋在林嶼身前，陰沉著臉死死盯著我。
這么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她露出這種表情
為了另一個男人。
沈承勛，你干什么!
我死死咬著牙，指著樓下糯糯的尸體：是你把他帶進來的?他把糯糯摔死了!
林嶼躲在溫如初身后，紅著眼眶拼命搖頭：
對不起，如初姐，這狗突然發瘋咬了我，又自己跳下去的。
說著，他故意露出手上被咬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