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二任丈夫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年,我才終于明白過來,夫妻兩個人各自帶著自己的孩子,各自存著自己的錢,這樣的狀態根本不像是在共同經營生活,事實上更像是在進行一場交易。
屋內的電視依然開著,里面正在播報天氣預報,一個個縣城的名字從喇叭里傳出來。
左邊的廂房里傳來手機鈴聲,接起電話后,能聽到一個女人正在講解腌雪里蕻的方法。
右邊的鉛筆盒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堂屋里掛鐘的聲音“咔、咔、咔”地響著,比人的喘氣聲還要清晰可聞。
水龍頭“嘩嘩”地沖洗著碗,幾秒鐘之后,聲音就停了。
周圍沒有擦拭桌子的聲音,也沒有任何人走動的腳步聲。
她洗完碗之后,用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沒有走向堂屋,而是拐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看完電視,把遙控器放在了茶幾的正中間,位置分毫不差。
兩扇房門都緊閉著,門縫里沒有透出一絲光亮。
雖然住著四個人,但水電費都是平均分攤,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就連咳嗽聲都要悶在被窩里,不敢大聲發出。
到了夜里,手機震動起來。
他的手機是因為兒子培訓班需要續費,她的手機則是女兒的生活費到賬了提醒。
兩個手機屏幕一左一右地亮著,仿佛把整個黑夜都分割成了兩半。
過年的時候,大家撕開紅包皮,里面的紅紙對著倒出來,你一千我一千,紅包的厚度還要用手捏一捏,確保是一樣的。
這樣做并非是真的疼愛孩子,而是擔心如果差了五十塊錢,對方心里就會不平衡,開始計較起來。
在這個家里,最細微的聲音大概就是數錢的聲音了,手指捻過紅紙,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偶爾也會開口說話,但說的都是“你那邊的電費交了沒有”“米桶里的米快沒了”這樣的話。
從來不說“我們”,總是用“你那個”“我這頭”來區分彼此。
話一說完就像石沉大海,沒有人會接話,實際上也根本不需要有人接話。
這個家里最響亮的聲音,其實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四個人都醒著,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卻沒有人翻身,也沒有人咳嗽,就連墻上的掛鐘,都好像停止了走動。
后來我才慢慢想明白,這個屋子里最值錢的東西,就是掛鐘那“咔”的一聲響。
那是搬進來那年買的掛鐘,走時非常準確,卻也走得無比無情,把這十年的時光切割成了一格又一格。
人并不是生活在實實在在的日子里,而是被囚禁在這些時間的格子里。
一格是你,一格是我,中間像隔著一個玻璃罩,雖然能夠看見對方,卻怎么也碰不到。
夫妻兩人各自帶著孩子,各自存著自己的錢,這樣哪里是在過日子?事實上就像是兩個掌柜在對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卻聽不到一點鍋碗瓢盆碰撞的生活氣息。
深夜時分,微信又響了一聲。
那不是又有款項到賬的提示,而是一個紅包被退了回來,因為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被領取,系統自動退回了。
那聲音悶悶的,就好像一塊石頭掉進了深井里,只響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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