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讀書與道理（隨筆）
文/徐有根（安徽）
這些年，“讀書”二字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光。從國家到城市，從學校到家庭，到處都在呼吁閱讀。圖書館成了城市的標配，文化也似乎成了現代人不可或缺的“行頭”。這股潮汐拍打著每個角落，提醒我們：人類要進步，就得學習前人的智慧，汲取治國理政的經驗教訓。
沒錯，中華民族自古就有耕讀傳家的傳統。翻開歷史的扉頁，那些“懸梁刺股”“鑿壁偷光”的故事，至今仍在激勵著人們。書架上整整齊齊的典籍，承載著數千年的智慧結晶。我們理所當然地相信：讀書使人明理，明理則能修身，修身方能齊家治國平天下。
然而，當我們把目光投向現實，一個難以忽視的疑問浮現在我們面前：現代人的道德素養，真的因為讀書而進步了嗎？
那些被查處的貪官，哪一個不是滿腹經綸？他們中的許多人，出身名校，博覽群書，有的甚至擁有博士學位。談起治國大道，他們頭頭是道；說起規章制度，他們比誰都清楚。可就是這些人，卻在權錢的誘惑下，一步步滑向深淵。是他們不明白道理嗎？不，他們太明白了。是他們不懂規矩嗎？不，他們太懂了。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卻又是另一回事；懂得是一回事，踐行起來卻又是另一回事。
這不由讓我想起了孔子的那句話：“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知識可以裝在腦子里，但德行卻要刻在心坎上。讀書能增長見識，卻未必能凈化靈魂。當一個人把讀書當作獲取功名利祿的敲門磚時，書本里的仁義道德，不過是貼在墻上的裝飾品罷了。
更令人深思的是，有些貪官在懺悔錄中寫道：“我不是不懂法，我是太懂法了，懂得如何規避法律。”這句話仿佛一記重錘，擊碎了我們對讀書的浪漫想象。原來，知識既可以用來行善，也可以用來作惡；既能成為照亮前路的明燈，也能成為掩蓋罪行的遮羞布。
那么，我們還要不要倡導讀書？當然要。只是，我們不能把讀書等同于道德教化。讀書可以讓人聰慧，但聰慧不等于善良；讀書可以讓人博學，但博學不等于正直。真正的道德素養，需要的是知行合一，是在面對誘惑時的堅守，是在獨處時的慎獨。
這或許就是為什么古人強調“修身”要先于“齊家治國”，為什么儒家把“誠意正心”放在“格物致知”之后。知識是工具，如何使用這把工具，取決于一個人的品格和定力。
夜深人靜，我望著書架上那些泛黃的書脊，有些恍惚。書還是那些書，道理還是那些道理，可人性的幽暗處，卻總是讓人捉摸不透。也許，我們不該對讀書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但也不該因此否認讀書的價值。就像太陽有黑子，但我們不能否認它的光明；人性有陰影，但我們不能放棄對光明的追求。
誠然，讀書是必要的，但它不是萬能的。在這個呼喚讀書的時代，我們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讓知識真正內化為德行，如何讓道理真正扎根于心田。這或許才是比“讀了多少書”更重要的問題。
作者簡介：徐有根（安徽省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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