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確實是個好人。是我配不上他這么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王嬸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勸點什么。
我已經拿出手機，點開了網約車軟件。
從村里到縣城的高鐵站，需要加價五十塊錢才有人接單。
我毫不猶豫的加了錢。
十分鐘后，一輛網約車停在了村口。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手機屏幕亮了，是周澤。
你真敢走？林夏，你能不能懂點事？我媽剛才被你氣的心口疼，蘇楠正在給她順氣。
給你半天時間反省。晚上自己滾回來吃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屏幕上這些理直氣壯的字眼。
想起半個月前，我因為急性腸胃炎半夜疼的打滾。
給周澤打電話，他那邊背景音很嘈雜。
他說：夏夏，蘇楠家水管爆了，小姑娘嚇的直哭，我得幫她修完。你先自己喝點熱水，乖。
那天夜里，我自己打車去了急診。
一個人掛號，一個人輸液。
其實，失望不是今天才有的。
是一次次深夜的不歸，是一條條沒有回復的信息。
是他理所當然的把我的位置，挪給另一個人。
到了高鐵站，我買了一張最近一班回海市的車票。
檢票進站時，周澤又發來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放在耳邊。
林夏，外頭天快黑了，村里打不到車的。
他的語氣是施恩般的篤定。
你現在走到村口小賣部等我，我開摩托車去接你。別逼我發火。
我聽完，順手把語音刪了。
然后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檢票口的閘機打開，我拖著腳步走了進去。
高鐵車廂里很安靜，我靠在椅背上。
打開威信，點開了置頂的工作群，找到了人事總監王姐的頭像。
半個月前，公司給了我一個去北京總部升職的機會。
薪資翻倍，但需要長駐。
我因為舍不得周澤，猶豫著拒絕了。
現在，我敲下了一行字：
王姐，抱歉假期打擾。請問北京總部的調令，現在還能作數嗎？
對面很快回復：當然作數。不過下周五就要入職，你能處理好海城這邊的事情嗎？
能。
發完這一個字，我把手機鎖屏，扔進包里。
我低下頭，一點點的把手指上的戒指褪了下來。
回到海市的出租屋，已經是晚上十點。
推開門，屋子里一片漆黑。
這套兩居室，是我和周澤一起租的。
墻上的掛畫是我挑的，沙發上的抱枕是他買的。
茶幾上還放著一對情侶馬克杯，杯柄上印著我們名字的首字母。
到處都是兩個人共同生活的痕跡。
我走進臥室，從柜頂拉出那個行李箱。
攤開在地上，開始收拾東西。
我收拾的很仔細。
只拿走我自己的衣服、電腦和必需的證件。
周澤送我的東西不多。
一條戴了會過敏的廉價項鏈，一個已經掉色的鑰匙扣。
還有一瓶他出差時在機場免稅店隨便買的香水，味道極其刺鼻，我從來沒用過。
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挑出來，整齊的扔進垃圾桶。
收拾到最后，我的行李箱只裝滿了一半。
原來，我在這段感情里真正擁有的東西，這么少。
我坐在床沿上，給房東發了條信息。
這套房子我們住到這個月底就退租了。押金我不要了，算是違約金。

房東很快回復：行，月底我去收房。
做完這一切，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沒有失眠，沒有流淚。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是被開門聲吵醒的。
我披上外套走出臥室。
門開了，周澤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媽和蘇楠。
周澤看到我站在客廳，愣了一下。
隨即，是果然如此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昨晚自己跑回來了。
他把手里的土特產放在餐桌上，語氣里帶著勝利者的寬容。
行了，氣也生過了，脾氣也發過了。趕緊過來幫忙拿東西。
他轉頭看向身后的蘇楠，聲音瞬間柔和下來。
蘇楠，快進來。不用換鞋了，嫂子一會兒會拖地的。
蘇楠怯生生的探進半個身子，手里還攥著周澤的衣角。
嫂子，對不起啊，我又來打擾你們了。
周澤哥說海市工作機會多，非要帶我來看看。
周澤媽從后面擠進來，大聲嚷嚷著：
看什么看，就在這兒找工作！這房子這么大，空著也是空著。
她指了指次臥的門。
林夏，你去把那個小房間收拾出來，給蘇楠住。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三個人理所當然的嘴臉。
沒有發火，也沒有反駁。
只是平靜的哦了一聲。
這份不在意顯然讓周澤有些意外。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我會大鬧一場的準備，甚至連安撫的臺詞都想好了。
見我沒有鬧，他很是滿意。
這就對了嘛。
周澤走過來，習慣性的想揉我的頭發。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尷尬的收了回去，干咳了一聲。
夏夏，你能理解就好。蘇楠剛來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住外面我不放心。
他指了指次臥。
你平時放在次臥的那些換季衣服，趕緊騰出來。衣柜得給蘇楠放東西。
周澤媽已經大喇喇的在沙發上坐下，開始挑剔。
這客廳怎么這么亂？茶幾上這些瓶瓶罐罐的都是什么？
蘇楠湊過去，目光落在我放在茶幾上的一瓶面霜上。
那是上個月我簽下一個大單后，咬牙買給自己的獎勵。
哇，這個牌子的面霜好貴啊。
蘇楠咬著嘴唇，眼神里透著羨慕。
周澤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擺擺手。
你喜歡就拿去用，女孩子剛工作，得打扮的體面點。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理直氣壯。
夏夏，那瓶面霜就給蘇楠吧。你下個月發了工資再買一瓶。
我看著那瓶還沒拆封的面霜，又看了看周澤那張臉。
好啊。
我點點頭，態度平和。
她喜歡就拿去。
周澤笑了，覺得我終于學乖了。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我轉身走進主臥，拉出昨天晚上收拾好的行李箱。
引來了客廳里三個人的目光。
周澤看著我手里的箱子，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收拾行李干嘛？又要出差？
嗯。
我戴上手表，把手機塞進大衣口袋。
去幾天？
周澤走到我面前，擋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