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站在展廳中央，面前是一塊波浪表面的縞瑪瑙巨石，旁邊是一團皺巴巴的青銅片，還有一根像棉花糖一樣站著的橢圓形大理石。
策展人告訴你，這叫"allocentric art"，屬于"Allocene紀元"——一個關于他者性、失重感和思想自由的藝術提案。你盯著那塊石頭看了五分鐘，腦子里想的其實是晚飯吃什么。
這是今年威尼斯雙年展的美國館。55歲的雕塑家Alma Allen被選中代表美國，在當代藝術最盛大的節日上，用安靜的抽象形狀填滿幾個房間。作品不算驚艷，也不算難看，你的主要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但出口處的說明牌讓人火大。八百多字的藝評黑話，連德里達聽了都像ChatGPT。策展人Jeffrey Uslip寫道："我們正處于文化的關鍵時刻"，這次展覽"青睞深時間，回避有限立場，鼓勵藝術自主和策展獨立"。藝術家本人的注解更絕："此處取消作為物理行為被部署"，"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風險，除了其他所有風險之外"。
Allocentric是egocentric的反義詞，allocene是生造詞，暗示一個淡化身份和自我利益的新紀元。策展自由、取消文化——這些詞在特朗普時代的文化戰爭中反復出現。暗示很明顯：這些巖石和金屬勇敢地蔑視政治這種狹隘的關切，哪怕正是政治把Allen送進了這座展館。
諷刺的是，今年的雙年展根本逃不開政治。四月份，評審團宣布不會給被國際刑事法院指控戰爭罪的國家頒獎，以色列和俄羅斯因此出局。不少藝術家呼吁制裁美國近期的軍事行動。主辦方反駁說需要"以藝術、文化和藝術自由之名的休戰之地"。開展前幾天，評審團集體辭職，曾經的權威獎項變成了游客投票。
你離開美國館時，感覺像剛完成了一道嘲笑你的拼圖。石頭還是那塊石頭。話越說越滿，越滿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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