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紫幕，一腔深情

文/劉竹

我忽然想起曾經(jīng)居住過的小區(qū)里，紫藤花該開了。往年四月初，正是盛花期，眼下已是三月底，想必開得正好。連忙問了物業(yè)，對方回復(fù)：“中庭的開過了哦，9棟要開得遲些。”

我當(dāng)即放下手里洗到一半的衣服，趕了過去。

中庭緊鄰游泳池的兩條紫藤長廊，廊下只散落著少許花瓣，再怎么睜大眼睛仔細(xì)找尋，也見不到一串完整的花。只好轉(zhuǎn)身去往9棟，還好，9棟的紫藤尾花仍在盛放，雖然不如中庭的盛大繁茂，但總算得以一睹芳容。我分別拿起手機和相機，不停切換著拍攝，只想把這些美好的瞬間定格下來。

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的4月5日，同學(xué)大蛇一大早從上海市中心乘地鐵趕往虹橋機場，一出航站樓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一路狂奔到高鐵站，總算在最后一刻趕上了開往蘇州的列車。就為了見到她心心念念等待了四年之久的，由文徵明親手種下的那株490年的紫藤。

紫藤是豆科紫藤屬大型藤本，長可達(dá)20余米，莖干粗壯，為左旋落葉植物，先葉開花，花期4-5月，果期5-8月。主要分布于河北以南黃河長江流域及陜西、河南、廣西、貴州、云南等地。

紫藤對氣候和土壤適應(yīng)性強，較耐寒，耐水濕，亦耐瘠薄，喜光，也略耐陰，以向陽背風(fēng)處栽培最為適宜。它生長較快，壽命綿長，纏繞能力極強，對其他植物有一定絞殺作用。

紫藤對二氧化硫、氯氣、氯化氫等多種有害氣體抗性較強，還能吸附空氣中的灰塵。它對土壤要求不嚴(yán)，在砂壤土、壤土、輕黏土中均可正常生長，也耐一定鹽堿。因?qū)偕罡灾参铮鞲铋L，側(cè)根較少，在深厚、疏松、肥沃的土壤中長勢尤佳。

近年來，歐美國家對紫藤品種興趣日增，原產(chǎn)于中國、日本的紫藤不斷被引種海外，荷蘭、英國、意大利、比利時等國亦開始重視紫藤新品種的培育，以觀賞性與適生性為選育目標(biāo)，逐步實現(xiàn)品種商品化。在國內(nèi)，紫藤多生于海拔500-1000米的山谷溝坡、山坡灌叢之間，它的繁殖方式有很多種，扦插、播種、壓條、分蘗、嫁接均可。

去年年底，在重慶照母山公園，我意外發(fā)現(xiàn)了紫藤的種子。那一架落葉將盡的紫藤架上，幾串細(xì)長扁平的豆莢垂掛在枯褐色的藤蔓間，隱藏在幾片將落未落、搖搖欲墜的黃葉里，極不顯眼。我心里一陣欣喜，它們離地不算太高，原以為輕輕一跳就能摘到。可沒想到我本以為早該瓜熟蒂落的豆莢，卻緊緊攀著藤蔓不肯離去，纏得格外綿實。偏偏手邊又沒帶刀剪，只好來個繞指柔，一點一點慢慢轉(zhuǎn)動絞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它們摘了下來。

這些長長扁扁的豆莢呈黃褐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同色的細(xì)軟絨毛，摸上去竟有幾分金絲絨般的質(zhì)感，溫柔又治愈，回家當(dāng)晚，我便把它們畫了下來。

我國許多植物自古便藥食同源，紫藤亦是如此。紫藤根具有祛風(fēng)除濕，舒筋活絡(luò)之功效。常用于痛風(fēng)、痹癥、關(guān)節(jié)炎。紫藤花亦可食用。我手中恰好有一本明代周王朱橚所著《救荒本草》，書中將紫藤花稱作“藤花菜”，是災(zāi)荒年月的救命菜。書中記載：“采花煠熟，水浸淘凈，油鹽調(diào)食。微焯過，曬干煠食，尤佳。”在河南、山東、河北一帶，人們常采紫藤花蒸食。北京的“紫蘿餅”，以及各地的紫藤糕、紫藤粥、炸紫藤魚、涼拌葛花、炒葛花菜等，也都是以紫藤花入饌而成。

紫藤壽命長久，向來是優(yōu)良的觀花藤本，常植于城垣、石壁、庭院與廊架之間。在中國栽培歷史悠久，近現(xiàn)代園林中也多用于棚架、門廊、山石、墻面的立體綠化，憑借攀援特性與極佳的觀賞性，幾乎無需過多打理，便自成一景。

成年紫藤開花繁密，莖蔓蜿蜒屈曲，紫色的花序一串串懸垂于枝葉間，隨風(fēng)輕搖、舒展靈動。初夏時，紫穗懸垂，花繁而香，十分迷人。盛暑時則濃葉滿架，成為人們納涼的好去處。紫藤自古便是國畫常見題材，文人詠贊之作亦多。《花經(jīng)》有言：“紫藤緣木而上，條蔓纖結(jié)，與樹連理，瞻彼屈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龍出沒于波濤間。仲春開花。”唐代李白《紫藤樹》云：“紫藤掛云木，花蔓宜陽春。密葉隱歌鳥，香風(fēng)留美人。”清代顧貞觀《虞美人·內(nèi)家結(jié)束莊嚴(yán)相》亦寫：“寄聲青翰早飛回，約共紫藤花下，送春歸。”

同學(xué)大蛇鏡頭里的紫藤，是我見過最美、最富詩意的一株。這株被譽為“蘇州三絕”之一的古紫藤，是蘇州極負(fù)盛名的“活文物”。明嘉靖十二年（1533年），王獻(xiàn)臣初建拙政園時，受邀參與該園設(shè)計的文徵明親手植下這株“文藤”。如今歷經(jīng)近五百年風(fēng)雨，依舊蒼勁如龍，花垂似瀑。主干蟠曲古拙，萬千枝蔓交錯縱橫，串串紫穗如瓔珞垂落。風(fēng)過處，花雨飄落，滿地紫英。大蛇情不自禁拍了好多照片分享給我們，我也忍不住轉(zhuǎn)發(fā)了朋友圈。清代文人有詩嘆曰：“老藤蟠屈如蛟龍，花開紫雪垂晴空。”古藤無言，只在每年暮春，披一身紫霞，靜候一代又一代賞花人。

無獨有偶，最近我在一則視頻里見到成都新都區(qū)老桂湖公園那株500余歲的連理古紫藤，號稱“中國藤王”。相傳大株為明代新都狀元楊升庵所植，至今已有500多年歷史。如今兩株紫藤在大門上方交纏，向東西綿延90余米，形成百米紫藤長廊，覆蓋面積400多平方米，蔚為壯觀，堪稱名副其實的“藤王”。據(jù)說，它花色清雅，淡紫花穗香氣幽微，與尋常紫藤不同。這兩株連理古藤還流傳著一段愛情傳說：兩藤相纏，象征著楊升庵與才女黃峨的忠貞愛情。好一個“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我已將去看望這株連理紫藤列入了明年的愿望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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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云·竹之草木札記丨劉竹：泡桐花開紫霞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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