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嘉興日報)
轉自:嘉興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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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月明
1996年的一天,我當年下鄉插隊落戶的生產隊突然通知我,說是我那時建的房子四周種的水杉樹,因為要平整土地,問我怎么處理。我說:“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吧!”
我細算了一下,當年我種下的水杉樹共有十多株,高十多米。那是1969年我親手栽種、培育的,挺有感情。后來每次回鄉下探友,看到那些水杉樹,總覺得它們是那么高大、挺拔。春天,枝葉發芽,一片綠油油。夏天更是欣欣向榮,寶塔形的樹影在風中搖曳,令人神往。到了冬天,便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扁長的細葉紛紛飄落。
說起這些水杉樹,還真有一段故事。那時,我們的知青屋離滬杭鐵路僅50米左右,鐵道兩邊種滿了水杉樹。當時,高大易折的楓楊樹逐步被水杉樹取代,成了滬杭線王店段兩旁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有一次我回鎮上,碰到和我母親同在供銷社采購部工作的張其林,便聊起了水杉樹的事。他告訴我,這批水杉樹當初是由他出差去河南那邊采辦運過來的,數量有十多萬株。我問這水杉樹派什么用場,他說做家具很合適。他又告訴我:“水杉苗可以自己培育。”這下我來了興趣,追根究底地問了個明白。老張對我說:“你可在水杉樹尚未發葉的清明前十天,剪幾根一年生的枝條,每條長15厘米,別碰壞芽頭,在墾松、平整的地里插入3至5厘米深,用泥壓實,再澆上水。尤其是夏天,要在每行水杉苗的空隙中鋪上厚實的稻草,防止水分蒸發。名為水杉,以水為本。”老張說得頭頭是道,我聽得出神,把他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里。
回到鄉下后,在當年清明前十多天的一個早上,我在屋后的自留地上辟了一塊兩平方米的地,搞起了水杉扦插的試驗。當時我們生產大隊里還沒有一個人嘗試過。我拿了一把桑剪,拎了一只王店籃,來到鐵路邊的水杉樹旁,專揀上年生的較粗實的水杉枝條,一根根細心地剪下來,放入籃中,生怕損壞了芽頭。剪了大約200枝。一旁的老農打趣地問我:“小王,你這是干什么用的?”我說搞試驗。
把裝滿水杉枝條的籃子拎回家后,我取了一把鋤草用的刮子,去把兩平方米的地墾松、平整好,然后用刮子耙出一道道3至5厘米深的溝。接著從籃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枝條,一枝枝插在溝里,再用手把枝條下端細細壓實。碰到大的泥塊,就用手捏一捏,捏成粉末。填完土后,我挑著水桶到平時取水的河浜邊,滿滿地挑了一擔水,用水勺在剛扦插好的水杉枝條邊澆起了水。等把這批水杉條全部澆完,我已經腰酸背痛。好在年輕,只是疼了一陣,雙臂一舒展,也就不覺得累了。
接下來便是日常的觀察。如果育苗基地里的土干了,地面泛白,我就又得挑水澆苗。遇上下雨天,我可高興了,這下好幾天不用澆水了。到了六七月份,天氣逐漸轉入炎夏,暑氣逼人。多虧有老張事先的關照,我趕緊找來早稻草,在每行水杉苗中鋪上厚厚一層,再澆透水。由于天氣炎熱,水分蒸發很快,那段時間是我最忙的時候。好在我在學校教書,早晚有時間,還有星期天。每天天不亮我就去挑水,把水杉苗地澆一遍。到了傍晚一看,鋪的稻草又干透了,于是再取水,把整塊苗地澆個通透。有時遇上下雷陣雨,就能省下傍晚那一趟活兒。
功夫不負有心人。看著自己親手扦插、澆灌的水杉苗發芽長高,我別提有多高興了。過了夏季,到了秋天,我就省心多了,用不著天天去澆水。閑暇時再去地里,不是為了勞作,而是像一個閑人那樣去觀察、去欣賞。
冬天來了,萬物凋零,我那塊水杉試驗地里也不例外。原先郁郁蔥蔥的水杉苗變成了光禿禿的桿兒,但讓人欣慰的是,我的辛勤付出終于換來了成果,扦插的水杉苗長高了10厘米。遺憾的是,成活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第二年又到了植樹的季節,我用鋤頭把已成活的水杉苗從試驗地里挖出來,除了自己留下十多株,其余的讓生產隊里感興趣的老農你三株、他五株地全部分掉了。老農們高興之余,不免夸獎我一番:“小王真不簡單,到底是知識青年有文化,又肯動手動腦。”
回城后,我和妻子原先在鄉下蓋的三間平房被生產隊買去了。生產隊在拆除房屋時,特意保留了我種的那十多株水杉樹。時隔近30年,水杉樹已經長成30厘米粗的“參天大樹”,有兩層樓那么高,剛勁挺拔、郁郁蔥蔥,像一把把未曾撐開的巨型大傘。如今,這十幾株水杉樹已不復存在,但它們依然令我難以忘懷。
作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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