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業世界的敘事中,兩種截然相反的隱喻在同一天被拋向市場,往往比財報中的任何數字都更耐人尋味。
5月13日,騰訊控股與阿里巴巴集團罕見地在同一時間窗口發布核心業績。騰訊2026年Q1營收1964.6億元,同比增長9%,為近六個季度最低增速;阿里巴巴2026財年Q4營收2433.8億元,同比增長3%,甚至錄得經營虧損8.48億元。數據本身平淡無奇,真正讓市場側目的,是兩位掌門人對同一命題的差異化修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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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董事會主席馬化騰在股東大會上坦言:“原來一年前我們以為上了船,后來發現那個船漏水了。又開始換一艘船,現在感覺站上去了,還坐不下去,還是希望船速能快一點。”同一天,阿里巴巴CEO吳泳銘則在財報電話會上放出另一番論斷:“現在我們的服務器內幾乎沒有一張卡是空的。”
一個在說船漏水了,一個在說卡滿載了。前者是追趕者對AI賽道的不安與急迫,后者是先行者對算力儲備的篤定與自信。這兩種語氣并非修辭風格的差異,而是兩家互聯網巨頭在AI時代戰略位置的真實寫照。
01
騰訊的“漏水之船”
追趕者的焦慮與邏輯
馬化騰的“船漏水”比喻,放在騰訊的AI演進脈絡中,有著充分的現實依據。
騰訊早期在AI領域的基礎能力并非突出,通過近年的人才建設、團隊管理與內部培訓,才逐步補齊短板。而即便在補課之后,騰訊也未能像移動互聯網時代那般從容地拿到一張“船票”。馬化騰的坦誠之處在于,他承認騰訊走過彎路——“搶別人的地盤,過去我們也搶過,但后來基本失敗了”。這句話既是AI教訓的總結,也是騰訊戰略定力的宣言:不再盲從,不再跨賽道追趕,而是立足自身生態,耐心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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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報本身也印證了“追趕”的緊迫性。騰訊Q1資本開支319.4億元,同比增長16%,約為2025年全年資本開支的四成;其中絕大部分被用于支持AI開發。具體到業務層面,Hy、元寶、CodeBuddy等新AI產品對當季Non-IFRS經營盈利的拖累約為88億元。換言之,騰訊正在用真金白銀為過去的遲疑“補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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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略節奏上看,騰訊下半年將迎來一次集中的算力釋放期。騰訊總裁劉熾平在財報電話會上明確表示,下半年將有更多國產AI芯片逐月到位,算力供應將得到顯著改善。
同時,騰訊計劃將新增算力一部分用于訓練更大規模的基礎模型(Hy3 Preview只是第一步),另一部分將逐步放開對外租售,以滿足日益增長的企業側AI服務需求。
02
阿里的“滿載之船”
先行者的資本護城河
如果說騰訊是在AI浪潮中奮力追趕的“后來者”,那么阿里則更像一個早已布局多年的“先行者”。
吳泳銘的論斷“服務器內幾乎沒有一張卡是空的”,不只是對算力飽和狀態的描述,更構成了阿里AI戰略的核心邏輯:在算力為王的時代,先發優勢體現為對關鍵資源的鎖定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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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阿里CEO給出了一個極具制造業色彩的分析框架:AI的發展趨勢更像制造業,要獲得更多收入,必須去建兩個核心工廠——AI的訓練工廠和AI的推理工廠,背后都是AI數據中心的建設。在這個邏輯下,阿里云未來持有的算力中心資產將是2022年AI爆發前的十倍以上,而為此投入的資金“會遠遠超過原來承諾的3800億元”。
而阿里之所以敢于如此重倉算力基礎設施,根本原因在于其AI商業化已經進入了正向回報周期。在剛剛過去的財季,阿里云收入同比增長38%至416.26億元,AI相關產品收入89.71億元,在云外部商業化收入中的占比首次突破30%,連續第11個季度實現三位數同比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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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泳銘更預計,到2026年6月季度,包含百煉MaaS平臺在內的AI模型與應用服務年化經常性收入(ARR)將突破100億元,年底突破300億元。
如果說騰訊的AI投入還處于“燒錢”階段,那么阿里的AI投入已經開始產生“造血”能力。吳泳銘將AI類比制造業,強調投資回報的確定性。這種底氣,正是阿里敢于比騰訊更大膽加碼的邏輯基礎。
03
兩條不同的路,同一條河
分化之外,兩家公司在資本開支上的趨同更值得關注。
騰訊一季度資本開支付款370億元,阿里第四財季資本性支出達268.87億元。兩者合計,一個季度燒掉約638.87億元。騰訊一季度自由現金流567億元,阿里則為凈流出173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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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關注的是兩家公司對未來的展望。騰訊高層在電話會上明確表示:“之前曾指引今年的資本支出會比去年增加,現在對這一指引更加肯定和有信心。我們預期資本支出會有顯著增加,在今年下半年將更多國產AI芯片將逐月到位。”阿里方面,吳泳銘更是直接攤牌:對標2022年(AI爆發前),未來數據中心規模“基本上是十倍以上的增長”,投入資金“會遠遠超過原來承諾的3800億元”。
這說明一個深層邏輯:無論出發姿態是“追趕”還是“領跑”,AI基礎設施的投入都已經不是一道選擇題。兩家公司共同面對的,是一個需求遠超供給的市場現實。
騰訊總裁劉熾平對此有一個精辟的論斷:AI與互聯網最大的不同在于,“智能”本身存在真實成本。互聯網時代的信息分發幾乎零成本,但AI每一次推理都會持續消耗算力與Token。因此,單純追求DAU與用戶時長不具備經濟性,更重要的是找到高價值使用場景。這一判斷實際上為兩家公司共同的高資本開支找到了底層邏輯:AI不是一個可以靠“輕資產”玩法的賽道,它天然就是重資產、高門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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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行業層面來看,兩巨頭的投入力度并非個案。字節跳動受內存芯片成本上漲影響,已將年度資本支出計劃上調至2000億元以上;摩根士丹利更將全球超大規模云服務商的2026年資本支出預測從4500億美元大幅上調至8000億美元。AI算力需求正在全球范圍內驅動一場史無前例的基礎設施建設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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