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至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這是他時隔九年再次訪華,作為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中美此次互動牽動著全世界的目光。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訪華隨行代表團中,全球基因測序巨頭因美納(Illumina)首席執行官Jacob是美國大健康領域的唯一代表。
過去十年,中國醫藥創新憑借“多、快、省”的獨特發展路徑,在全球醫藥創新版圖上開辟出一片高地。2026年開年僅三個月,中國創新藥對外授權交易總額就突破600億美元,已直逼2025年全年總額的一半;49起海外BD交易中,有12起首付款突破1億美元大關。
然而,與中國醫藥創新快速崛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美在地緣政治層面的博弈依然暗流涌動。
今年年初,美國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小羅伯特在國會聽證會上表示,中國在新藥審批和臨床試驗啟動方面正“全面超越美國”。這種自上而下的戰略焦慮,正以驚人的速度轉化為實質性的監管壁壘。
4月29日,美國國會眾議院撥款委員會在涉及FDA的聯邦支出法案報告中加入一項條款,禁止FDA“接受、審評或考慮”來自中國等部分國家的臨床試驗數據——這一禁令明確適用于新藥臨床試驗申請(IND)。
目前,眾議院撥款委員會已表決通過這份包含禁令條款的修訂版法案,并將其提交眾議院全體會議審議。
此外,一項新的兩黨法案還計劃叫停美國科研用靈長類動物的進口業務。
這意味著,這些舉措不僅將為中國創新藥出海豎起一道硬性門檻,也將破壞全球醫藥行業臨床數據互通共享的長期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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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誰在真正受傷?實驗猴影響有限,臨床數據禁令才是殺招
先看實驗猴相關法案,它在當下對中國企業的影響其實很小。
中國曾是美國實驗猴第一大進口國,2019年對美出口量占美國總進口量的約60%。但2020年之后,中國對美實驗猴出口已基本暫停;主要原因包括:新冠疫情下國內生物醫藥研發需求激增導致實驗猴供不應求;國家生物安全戰略調整,優先保障本土創新藥研發;以及中美關系變化帶來的整體貿易環境轉變。
目前美國的實驗猴進口,已主要依賴東南亞和毛里求斯等地區。
但相比之下,禁止中國臨床試驗數據用于美國IND申請的條款,影響要大得多。美方出臺這一條款的理由,實質上,是忌憚中國在全球制藥供應鏈和藥物研發生態中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當前中國已成為全球首次人體臨床試驗的核心陣地,這一趨勢也受到了美國業界的廣泛關注。
美國FDA細胞與基因治療審評負責人庫馬爾,在5月6日“癌癥研究之友協會"舉辦的加速CAR-T療法研發會議上曾表示:“我們承認,企業選擇在境外開展早期臨床試驗,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成本控制、多元受試者入組效率更高的考慮。但從監管角度出發,FDA在產品質量、安全性與有效性科研數據的可解讀性等關鍵領域,確實存在諸多顧慮。"
他同時稱,藥企為推進首次人體臨床試驗轉戰海外,即便能縮短IND階段的籌備時間,從整個研發項目的全周期來看也可能得不償失,無法帶來長期利好。
回到該“禁令”。
從進程縱向來看,還較遠。
該條款目前還只是撥款委員會的報告語言,不具備直接的法律強制力,但對FDA的預算使用和政策執行具有一定的導向性和影響力。
同時,未禁止在新藥上市申請(NDA)或生物制品上市許可(BLA)中使用來自這些國家的臨床試驗數據。
此外,這份修訂版法案要正式生效,仍需經過眾議院全體表決、參議院審議、兩院協調委員會達成一致,最終由總統簽署成為法律,目前仍處于立法的早期階段。
而即便最終立法通過,也設置了一年的緩沖期;法案生效一年后,才會正式約束新提交的IND申請,同時給FDA留出了制定具體執行細則的時間。
只卡IND、不卡上市申請,背后有著精心的策略考量:
- IND是FDA新藥審批的第一道門檻,從源頭就能攔住中國臨床數據和中國新藥進入美國市場;
- 不觸碰已進入上市階段的成熟研發管線,避免直接沖擊美國藥企現有的研發布局;
- 只做源頭限制、不搞“一刀切”,既可以釋放對華強硬的政治態度,又不會徹底傷及美國制藥行業的根本利益。
從全球創新藥橫向來看,中國無法“忽視”。
截至目前,中國在研新藥研發管線總數約占全球總量的30%,穩居全球第二,僅次于美國。尤其在FIC、BIC管線,已經成為全球數一數二的醫藥創新策源地。
在2026年全球制藥研發管線TOP25榜單中,有5家中國藥企入選,分別是恒瑞醫藥、中國生物制藥、石藥集團、復星醫藥和齊魯制藥。
在此背景下,
一方面,當前全球藥企普遍主動尋求與中國合作、引進中國創新新藥資產,這已經成為行業主流趨勢。
另一方面,這條禁令的實際作用其實相當有限。
就算禁用中國臨床數據,對于真正優質的創新藥標的,跨國藥企依然愿意投入成本和時間在美國重新開展臨床試驗。這只會增加整體的研發費用,卻無法真正阻斷醫藥技術和研發知識的跨境流動。而且美國制藥行業本身也反對全盤禁用境外臨床數據,僅支持對境外數據加強額外的審核流程。
02、分級沖擊:BD交易結構或將全面重構
若該法案最終執行,任何由中國境內臨床研究機構生成的臨床數據——無論I期、II期還是III期——均不得用于支持法案生效一年后新提交的IND申請。
這意味著,中國研發管線若要在美國上市,必須確保臨床試驗在非中國境內開展,或在美國重新啟動臨床前試驗流程。
當前,中國Biotech最成功的商業模式之一,是在國內完成I/II期臨床、獲取早期臨床數據驗證后,通過BD授權給跨國藥企,再由后者在美國推進后期臨床與上市。
這一模式的核心價值,是建立在中國早期臨床數據被FDA認可的基礎之上。一旦法案落地,將直接擊穿這一邏輯。并引發連鎖蝴蝶效應,包括國內I/II期臨床數據價值縮水、談判話語權被削弱、跨境交易周期進一步拉長等。
僅基于當前法案文本分析,對于醫藥行業或將呈現三級影響格局。
影響程度最小的包括,臨床前標的交易、NDA/BLA商業化交易。
這兩類交易幾乎不受法案直接沖擊,是當前環境下最安全的跨境交易類型。
對于臨床前標的,監管邊界并未延伸至該研究范疇;因此,純臨床前分子、靶點及平臺技術的授權與轉讓交易價值基本不受此變動影響。但相關企業需同步調整研發策略,在項目早期即布局國際多中心臨床試驗。
對于NDA/BLA上市許可及商業化,法案并未限制使用中國臨床試驗數據,且進入該階段的管線均已完成IND申報流程。但若交易的NDA管線尚未提交IND,則需按IND 階段規則處理。
這是立法者的策略性選擇,為了避免沖擊已進入上市階段的成熟管線,防止直接損害美國藥企與患者利益。
影響程度一般的,包括國際多中心臨床試驗(MRCT)的管線交易。
MRCT交易的影響程度介于臨床前與NDA/BLA交易之間,核心取決于試驗設計、數據構成和IND提交計劃,存在較大調整空間。
影響主要集中在兩類特定場景:一是已完成的MRCT包含中國中心數據,且計劃將全部數據用于美國IND申請;二是正在進行中的MRCT納入了中國中心,且預計在法案生效一年后提交IND。
針對上述場景,需從IND申報資料中剔除所有中國中心生成的臨床數據,若剩余非中國中心的數據不足以支持IND,則需在美國或其他合規國家補充臨床試驗,整體研發周期將延長,成本增加,但不會導致管線完全無法推進。
影響程度最大的,是單一中國臨床I期-III期管線交易。
此法案最核心的打擊目標,是從源頭阻斷中國原創管線通過“中國臨床+美國IND”的路徑進入美國市場。
典型受沖擊場景為,管線已在中國完成I期、II期甚至III期臨床試驗,所有核心臨床數據均來自中國,而交易的核心價值正是基于這些數據快速推進美國IND申報。在此類場景下,買方必須在美國或其他合規國家重新開展全部臨床試驗,研發周期或延長2-3年,成本增加2-5倍;對應管線交易價值也將下降,甚至直接導致交易終止。
因此,未來跨境BD交易結構或將被迫全面重構。
跨國藥企可能減少直接從中國Biotech授權早期管線,轉而通過收購海外子公司或合作設立離岸研發中心獲取技術;首付款比例將下調,里程碑付款將更多與歐美臨床進展而非中國本土數據表現掛鉤;買方或將要求賣方承擔部分歐美早期臨床費用,或雙方共同投資全球多中心臨床試驗。
與此同時,全球藥企或將減少與僅在中國布局臨床試驗的CRO機構的合作。
然而,從2026年前幾個月金額超10億美元的BD交易來看,合作模式與標的類型已開始出現明顯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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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合作模式從單一的權益授權,轉向聯合開發、權益互換、全球商業化分成等更為靈活的形式;另一方面,臨床前標的、技術標的及平臺型標的在巨額交易中的占比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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