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從來不是驟然降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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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習慣以一場雨作為序章。這雨不急不緩,帶著某種溫吞的慈悲,落在剛蘇醒的泥土上,落在返青的枝椏間,也落在行人微微潮濕的肩頭。它只是一場恰到好處的雨,像生活偶爾遞來的一杯溫茶。
朋友圈里好友們更新著春日的訊息:油菜花鋪成金黃色的絨毯,枝丫上的桃花開得不管不顧…這些畫面從幾百公里外傳來,提醒我:又一年春日盛宴已經開場。而我,還在門外踟躕。
窘迫。這是二十六歲的春天,我最真實的感受。時間窘迫,經濟窘迫,未來窘迫,這個春天,我甚至來不及去感受春天。
記憶卻擅自把我拉回另一個春天。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春天。放學后書包往家里一扔,便赤腳跑進春天的田野。溪水冰涼踩進去時腳底傳來酥麻的涼意,像無數條小魚在啄。我們蹲在溪邊捉蝌蚪,看著它們拖著大大的腦袋,笨拙地搖著尾巴。遠處的山坡上,早開的野花星星點點像打了顏料盤…那時候,春天的每一天都長得像一輩子。是我們有大把的時間躺在草地上看云,有數不清的黃昏在溪邊消磨。
那樣的日子,早已不知遺失在哪個時間的褶皺里。四季輪回中,我最偏愛春與秋。或許因為它們是邊界——春天是希望,是開始;秋天是結果,是終結。而夾在中間的夏與冬,太像那些漫長而難熬的過程:酷暑讓人焦躁,嚴寒令人瑟縮。它們像兩座必須穿過的隧道,考驗著人的耐心與韌性。
但今年這個窘迫的春天,讓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想從夏天逃到秋天,從冬天跳進春天。那些曾經想要繞過的季節,那些被我視為"煎熬"的日子,其實從未真正離開過我的生命。它們一次次回來,以不同的面貌,不同的事由,提醒我:這就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加繆在《西西弗神話》里寫下這樣一段話:"正是在冬天里,我終于明白,我的內心深處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我曾反復咀嚼這句話,直到某個時刻,終于真正讀懂了它。
生活的魅力,從來不在它的平穩與順遂,而在它的動蕩與未知。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浪潮來臨時,讓自己徹底地、真實地、活著。
我想,多年以后當我再回頭看向這個春天,或許也會像今天懷念童年那樣,覺得它珍貴。因為正是在這個窘迫的春天里,我決定不再逃避。站在雨中,不打傘,不躲閃,讓那些雨滴落進頭發里、落進衣領里、落進二十六歲的、慌張卻真實的心底。
然后,等雨停了,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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