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朝鮮旅行的那幾天，陪伴我們時間最長的，是兩個女導游——小金和小李。她們都是二十多歲的平壤姑娘，長相甜美，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更難得的是，她們對中國游客的那份熱情，不是職業性的微笑，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你們中國人真好，”有一天在車上，小金忽然冒出這么一句，“大方，又善良。”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團里幾個大哥正從包里掏出零食分給司機。小金接過一塊巧克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著說：“我接待過很多國家的游客，歐美客人很禮貌，但比較摳門。日本客人客氣，但有距離。只有中國游客，把我們當朋友，不吝嗇。”
這話讓我有點意外。我問她：“大方具體指什么？”
她掰著手指頭數：買紀念品不砍價、給小費不手軟、臨走前把沒吃完的零食和日用品送給導游和司機。“上次有個中國阿姨，把一整箱沒開封的方便面留給我們，說她帶回去太重了。我拿回家，家里人都高興壞了。”
說起方便面，小金的眼里閃著光。在朝鮮，中國產的方便面、火腿腸、糖果，都是走親訪友的好禮物。中國游客隨手送的一包糖，她們可能舍不得一次吃完，藏在柜子里慢慢享受。
最讓小金感動的，不是禮物本身，而是中國游客的心意。
她講了一個故事：有一次她帶團，一個中國大叔看她咳嗽，特意從包里翻出感冒藥遞給她。那藥不是新的，是人家自己備著路上吃的，但大叔毫不猶豫就給了。“我們朝鮮人沒有這種習慣，生病了自己扛著。那個大叔的藥，我吃了兩天就好了。我給他錢，他死活不要。”小金說這話時，眼眶微微泛紅。
“你們中國人是不是都這么大方？”她認真地問。
我笑了，說也不全是。但她很堅定地說：“至少我遇到的中國游客，都很好。買東西不問價，吃飯不浪費，對我們導游也很尊重。不像有些國家的人，把我們當服務員，頤指氣使。”
小金的直白讓我有些慚愧。我們在國內買東西討價還價成習慣，到了朝鮮，面對那些明碼標價的涉外商店，確實少了幾分計較。不是因為我們多有錢，是因為看到那些漂亮的營業員、窄小的商店、空蕩蕩的柜臺，心里涌上一股“能幫就幫一把”的沖動。這種沖動，被小金她們讀成了“大方”。
其實，中國游客的大方，背后是善良。我們可能不是真的富豪，只是不忍心在她們面前顯得小氣。
在朝鮮的最后一天，團里自發搞了一個“告別儀式”——把剩下的人民幣零錢湊在一起，包了個紅包送給小金和小李。兩個人推辭了半天，最后紅著眼眶收下了。小金說：“你們放心，我不會亂花。我要存起來，以后去中國看你們。”
大巴駛向火車站的路上，小金拿起麥克風，唱了一首中文歌——《朋友》。她的發音不太準，但全車人跟著打拍子，有人悄悄抹眼淚。
“朋友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你會懂……”車窗外的平壤街頭，銀杏葉正黃。
到站了，小金站在月臺上，隔著車窗沖我們揮手。她的笑容還是那么甜，只是眼睛里多了些濕意。
朝鮮女導游美麗熱情，她們說中國游客大方。而我覺得，這種“大方”是被她們的熱情和真誠激發出來的。你用真心待我，我怎好意思計較。
愿中朝人民的友誼，像大同江的水，靜靜地流，長長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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