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檔,懸疑片《消失的人》在上映第二天逆襲登頂,最終以超2.62億的成績成為票房冠軍。
很多人說,好久沒看到這么好看的國產懸疑片了。
影片改編自80后作家貝客邦的小說《海葵》——一個他在等孩子下樓時“胡思亂想”出來的故事。五一當天,貝客邦第一次看到了電影成片,海鹽文旅局特意包了一場,鄉親們一起觀看。
![]()
電影《消失的人》海報
“觀影體驗很奇妙。”在接受澎湃新聞·文學花邊專訪時,貝客邦說,“全世界或許只有我才有這種體驗——一方面被細節深深吸引,一方面又想驗證這些細節跟書里有什么差別。我完全知道劇情走向,但又非常好奇。”
讓人好奇的其實還有貝客邦的寫作之路。他大學學的是機械,畢業后做動畫設計,年近不惑才開始全職寫作。
從13歲時的“想寫”,到36歲時的真正動筆,貝客邦的文學出場“遲到”了二十多年。
但現在看來,又似乎一切剛好。
![]()
作家貝客邦
可怕的一念之間
《海葵》的起點,是一個父親的一念之間。
貝客邦住在浙江海鹽,日常送孩子上學。就像影片中鄭愷飾演的唐宇,他會提前下樓熱車,把孩子的書包先拿下去,然后就在單元樓門口等著。孩子從家門口到樓下的這段路,只有十幾秒鐘——這是他少有的看不到孩子的時刻。
“有一天我突然想,萬一他沒下來呢?”
這個謎面,和他埋在心里許久的一個想法“撞”上了。他一直覺得,一個孩子身心健康地長到成年,其實挺不容易。
“大街上車水馬龍,那么多人來來往往,但他們的童年經歷過什么,那些經歷會不會影響他們現在的性格和選擇,其實是很復雜的。人生的容錯率很大,大多數人最后都能長成一個看上去體面、健康的人,但人們的內心,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刺。”
這些刺,在貝客邦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結構精巧的懸疑故事。男孩消失、賭徒藏尸、單身女性被侵害——三條線索并行,最后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它們看似無關,卻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推向了同一個終點。
看過小說的讀者知道,那雙手,來自一個小女孩。如果推成,目的達成。如果事敗,這雙手也能全身而退。
![]()
原著小說《海葵》
而“海葵”這個意象,就是在這樣的構思中誕生的。
“有一天,你發現家里的一棵盆栽動了。你覺得它永遠不可能動的,但突然之間它就動了一下。”貝客邦說,有了這個念頭之后,他上網去搜,看有沒有什么東西看起來像植物,但其實是動物。他搜到了“海葵”:沒大腦但有神經,必須附著生長但可以釋放毒素,還長得像一朵漂亮的花。
就是它了。貝客邦想,這正是他想表達的。
13歲埋下的種子
貝客邦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孩子,按他的話說——“很沉悶,循規蹈矩”。
他喜歡讀小說,讀金庸,讀瓊瑤,但沒想過自己寫小說。直到13歲那年,一個初中同學給他講了一個故事,愛倫·坡的短篇小說《泄密的心》。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貝客邦說,“怎么會有人把故事寫得那么貼近人心,把內心世界一個字一個字地剖析出來?還有出版社看中這個東西,把它印成鉛字,放到市場上,居然還有人買?”
那是1994年,他能看到的西方文學還非常有限。貝客邦心里一動:既然有人這么做,將來或許我也可以。
那是一個隱秘的心動。
上大學時,貝客邦“服從分配”讀了機械,大學畢業后輾轉在海鹽、上海、嘉興等地工作,之后回到海鹽開了一間動畫設計工作室。生活好似一成不變,直到2017年,他在手機上刷到豆瓣閱讀的征文啟事,他跟坐在身旁的太太說:“我要參加這個比賽。”
太太說:“好啊。”
現在回想起來,貝客邦覺得這個反應很神奇。“一個做了十幾年社畜的人突然說要去寫小說,一般人要么置若罔聞,要么嗤之以鼻。但她說‘好啊’的時候,是真的覺得你可以去做這件事。也許我這個人平時表現出來的狀態,會讓熟悉我的人覺得,如果有一天我去寫小說,并不是一件特別離經叛道或者意外的事情。”
貝客邦去參賽了。參賽的中篇小說《夜幕漩渦》,讓他成為了豆瓣閱讀征文大賽首獎得主。
人生另一種可能
《夜幕漩渦》之后,貝客邦寫起了《海葵》。2019年夏天,他這部“人生中的第一個長篇“在豆瓣閱讀上完成連載,反響很好。也就在那個時候,年近不惑的他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種可能。
“你知道剛剛寫完一個小說,你又馬上開始構思下一部。在這種心理狀態下,要回到過去那種打工人的狀態——和甲方溝通、搞設計方案、在電腦上吭哧吭哧——我回不去了。我想與其這么擰巴,不如干脆破釜沉舟一下。”
那年年底,貝客邦就把動畫設計工作室給關了。但現實壓力也如影隨形。當時《海葵》還沒有紙質出版,也沒有售出影視版權,貝客邦就窩在還剩一點租期的工作室里寫著自己的下一部小說。他毛遂自薦地找了幾家出版社,回復都很敷衍,最后也不了了之。
![]()
電視劇《消失的孩子》劇照
一個月后,豆瓣閱讀聯系到他,說有人看中了《海葵》的影視版權。他去北京見了制片方,開了一個會,再后來的一切就順理成章。《海葵》先在2022年被改編成了電視劇《消失的孩子》,四年后又有了電影《消失的人》。劇版努力還原了小說的意涵,影版則把重心放在了賭徒藏尸這條線上,在視聽尺度上更為大膽。
“我在這個故事身上留下了一塊很癢的地方。”貝客邦說,在小說里,他直接把這個地方撓破了,撓得鮮血淋淋。劇版和影版都不敢太用力撓,用力了作品可能就出不來了,但還是“輕輕地碰了一下”。
![]()
電影人物海報圖
尋找值得寫的故事
《海葵》之后,貝客邦接連帶來了《輪回前的告別》《白鳥墜入密林》《冬至前夜》等懸疑小說,《輪回前的告別》《白鳥墜入密林》都已售出影視改編版權。
![]()
貝客邦作品(部分)
作為一個“半路出家”的小說家,他有過無數次自我懷疑。
“完成一部長篇小說,除了能忍受孤獨,還需要有一種爆棚的自信吧。”他說,“你寫的時候,一定要發自內心地覺得這東西天下無敵,全世界沒有人寫過這樣的東西。當然等你寫完了回頭去看,可能會感嘆不過如此——但這個念頭千萬不能在寫作過程中產生,否則就很難堅持下去了。”
在堅持中,他的寫作理念也在發生變化。
他認為自己的寫作已經走過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海葵階段”,包括《海葵》和之后的兩部長篇《輪回前的告別》《平行騎士》,構思周期短,創作節奏快;第二階段是《白鳥墜入密林》,他嘗試了更多的支線情節,有別于傳統的懸疑小說;第三階段是他即將出版的新作,“我相信熟悉貝客邦作品的人,如果這次不看作者名字,應該猜不到是我寫的。”
但他也不排除有一天會回到“海葵式”的寫法。
“如果有好的點子,還是會寫。”他說,對一個作家而言,找到值得寫的東西,遠比寫成什么樣更重要。
他顯然已經找到了,并且,會繼續找。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