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本棟先生是我國著名的物理學家和電機工程專家，他的一生雖只有短暫的47年，卻留下了大量的科學著作，為中國近代物理的初創(chuàng)奠基作出過重要貢獻。此外薩本棟人生中一段殊不平凡的經(jīng)歷是他出任國立廈門大學校長，上任次日就爆發(fā)了“盧溝橋事變”，從此他在炮火中奮斗，讓其從危難中崛起，卸任后又為新中國的物理學發(fā)展奮斗。他滿懷“科學救國”的熱情，最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本文原為在廈門大學演講的一部分，節(jié)選自《劉寄星物理回望錄——談史·說人·品書》之《紀念薩本棟先生》，該書由中科院理論物理所資深研究員劉寄星用半世紀的科研積淀，將學人、物理史、學術思悟熔于一爐，其間解鎖了中國物理的眾多“隱秘檔案”：首次披露大量鮮為人知的學科發(fā)展細節(jié)，搶救性記錄彭桓武、黃祖洽等大師的治學往事，填補了中國現(xiàn)代物理史的研究空白。

科學出版社（2026年3月）

撰文 | 劉寄星（中科院理論物理所資深研究員）

1

薩本棟與廈門大學

愛國華僑陳嘉庚先生傾其全力，造福桑梓，1921年創(chuàng)立廈門大學。1935 年因南洋膠園及其他事業(yè)經(jīng)營虧損，無力支持廈門大學，雖極力募捐，終無大效。遂于1936年致函福建省政府和國民政府教育部，愿獻出一切校產(chǎn)，懇求政府接管廈門大學，繼續(xù)開辦此一東南學府。

1937 年 7 月 1 日，國民政府決定將廈門大學改為國立大學。1937 年 7 月 6 日，國民政府任命薩本棟為國立廈門大學校長。次日，日本帝國主義炮擊宛平城，發(fā)動“盧溝橋事變”，全面侵華。在全國全面抗戰(zhàn)的炮火聲中，薩本棟先生 1937 年7月 12 日離京，26 日抵廈正式就任，開始了他為廈門大學生存、發(fā)展而獻身的八年苦斗。

薩本棟與陳嘉庚（攝于1940 年 11 月，長汀）

廈門大學教授鄭朝宗先生寫了《薩公頌》，對薩本棟先生在廈門大學的功績作了最好的總結，刻在薩先生墓后大石板上，現(xiàn)全文抄錄，以彰薩氏之功：

薩公頌（墓碑文）

鄭朝宗

（1991）

公治校八年，成績斐然，眾口交頌。綜其事績，約為五端：履校伊始，即逢寇難， 鷺島瀕危，朝不保夕。公乃率全校師生急遷閩西山區(qū)長汀，途遙路險，而開學必需之圖書、儀器、文件、標本，均得安全轉(zhuǎn)移，迅速復課，可頌者一。兵燹之后，山城殘破不堪，公乃親自擘劃、監(jiān)督營造新校，舊房、衙署、文廟、廢園廣加改造，學校范圍賴以擴充，學生人數(shù)較前倍增，可頌者二。不辭勞苦力肩教學重擔，所授課程門數(shù)之多、分量之重勝于一般教授，又為適應國家需要，因陋就簡增設土木、機電、航空三系，延聘國內(nèi)知名學者以造就人才，苦心經(jīng)營，促其生長，可頌者三。注意學生品德教育，確保校內(nèi)安定秩序。汀城地鄰贛、粵、江、浙諸省，學生來自各地，語音不一、習慣互異， 易生糾紛，公乃嚴地域觀念之禁，校園內(nèi)絕不許設立同鄉(xiāng)會，對各地來者一視同仁，總其任期，全校翕然，可頌者四。公既悉心治校，而又嚴于律己，勤政之余，繼以力學， 子夜更深過其門者，每見室內(nèi)燈火熒然，則公方在伏案治學也；抗戰(zhàn)時期，人民生活艱苦異常，公亦自奉如常人，食少事繁，積勞成疾，遂以不起，可頌者五。

贊曰：偉哉陳公，毀家興學，公繼其后，舍身治校，真可謂珠聯(lián)璧合，炳耀千秋， 并垂不朽者歟！

刻在薩本棟墓碑上的《薩公頌》碑文

鄭朝宗先生寫的碑文，將薩本棟先生在廈門大學的功績歸為五宗。

（1）率全校師生急遷閩西山區(qū)長汀，途遙路險，而開學必需之圖書、儀器、文件、標本，均得安全轉(zhuǎn)移，迅速復課。

薩本棟上任不到一月，日本即從廈門撤退僑民，1937 年 9 月 3 日，日軍炮轟廈門， 鑒于廈門大學“校址臨海，為敵軍登陸時必要之路。且背后南普陀為駐軍重地，兩旁胡里山與盤石為炮臺所在，又現(xiàn)在學校周圍及校內(nèi)各小山上均有戰(zhàn)壕密布，一旦有事，本校實處于火線包圍之中”，薩校長當機立斷，9 月 4 日遷校于公共租界鼓浪嶼的幾個中等學校上課，并將重要圖書、儀器運鼓浪嶼。10 月 26 日日軍占領金門，頻繁轟炸廈門， 薩本棟考慮到日軍必攻廈門，遷校乃必然之事。但又認為“東南半壁的高等教育，還需要堅持”，所以，廈門大學決定“不隨潮流遠徙”西南內(nèi)地，而是“要留在東南最偏遠的福建省內(nèi)，以免東南青年向隅”。經(jīng)與有關方面商議，并事先派員考察，選定閩西長汀為新校址。經(jīng)過精密規(guī)劃、妥善安排，廈門大學于 1937 年 12 月初開始搬遷，只用一個月的時間即將師生員工全部送達。并在 1938 年廈門淪陷之前將所有圖書、儀器移出，大部運往長汀，其余暫存鼓浪嶼、漳州、龍巖三地。廈門大學遷長汀后于 1938 年 1 月21 日復課。廈門大學順利遷校，充分體現(xiàn)了薩本棟的臨危不懼、指揮若定的領導才能。

（2）親自擘劃、監(jiān)督營造新校，舊房、衙署、文廟、廢園廣加改造，學校范圍賴以擴充，學生人數(shù)較前倍增。

長汀山城，久經(jīng)戰(zhàn)亂，條件極端艱苦。廈門大學遷汀后，師生生活、教學難以安排。薩本棟迎難而上，先租用長汀飯店和附近民房為教職員宿舍，借用專員公署為教室，修整文廟、祠堂為圖書館、實驗室。然后在北山建造新校舍，挖修防空洞。終使學校安定下來，走入正軌。在這些活動中，薩本棟校長事必躬親，他說：“現(xiàn)在不是推諉責任的時代，所以事無大小，我都要親為或與聞。”整個的修建計劃和工程監(jiān)督，他都一一參與。為了解決師生夜間照明問題，他帶領幾位理工科助教和儀器管理員，把學校配備給他的專用小汽車發(fā)動機拆下，改造為照明發(fā)電機，親自指揮安裝電路、電燈，使得夜間師生宿舍大放光明，方便了他們的夜間學習和工作。

拆去發(fā)動機后的薩本棟專車

（3）不辭勞苦力肩教學重擔，所授課程門數(shù)之多、分量之重勝于一般教授，又為適應國家需要，因陋就簡增設土木、機電、航空三系，延聘國內(nèi)知名學者以造就人才， 苦心經(jīng)營，促其生長。

遷校甫定，薩本棟即開始為提高廈門大學的教學水平和進一步發(fā)展忙碌操勞。他堅信教學水平的提高，在于高水平教師之延攬。為此，于 1939 年聘來燕京大學物理系系主任謝玉銘先生任廈門大學數(shù)理系主任，著名物理化學家傅鷹先生掌化學系，大大加強了廈門大學的師資隊伍。為使廈門大學成為東南地區(qū)的學術重鎮(zhèn)，滿足國家在戰(zhàn)時和戰(zhàn)后工程人才之需，薩本棟頂住壓力，克服干擾，相繼創(chuàng)建了廈門大學土木工程系（1937 年）、機電工程系（1940 年），籌辦航空工程系（1944 年），為廈門大學 1948 年創(chuàng)設工學院奠定基礎。

閩西辦校，師資奇缺。薩本棟先生雖校務纏身，仍力肩教學重擔，先后兼任過數(shù)理系、土木工程系主任并講授多種課程。他為理工科一年級學生講過“微積分”并兼教大一英語，電機工程系成立后，他主講“電工原理”“交流電路”“交流電機”“無線電基礎”等主要課程 , 周學時達 20 學時以上。薩本棟原為名師，素有“治學嚴謹、講課生動有趣”之風格，當年受教之學生，至今猶記其循循善誘之景。尤為感人者，是他胃病發(fā)作不能直腰，請醫(yī)生制鐵背心矯正，策杖上課。及至重病臥床，為不誤學生學業(yè)，仍臥床授課，“舉起右手，低頭在黑板上歪歪斜斜地寫下定律與公式，令學生既感而痛。”師如明燭，薩本棟就是如此一點一點地燃盡自己，照亮后學。

（4）注意學生品德教育，確保校內(nèi)安定秩序。嚴地域觀念之禁，校園內(nèi)絕不許設立同鄉(xiāng)會，對各地來者一視同仁。

薩本棟對學生既要求嚴格，又愛護備至。遷校以來，他自兼校訓導長職務，防止“黨棍”掌權，危害青年。堅信“青年可用理智來訓導，不可用地位或勢力來壓迫”。學生有錯，必當面指出，促其改過。“每星期六傍晚，他便邀請十名左右的學生到家里談話，吃便飯。凡學生反映的意見，他認為可行的，均一一照辦。甚至于學生說到在圖書館找不到某本書，他都親自過問并幫學生找到，這使學生倍感親切關懷。”薩本棟治校， 也曾有“揮淚斬馬謖”開除學生之舉，引起學生罷課。但他堅持公正，光明磊落，一旦 弄清真相，立即收回成命，更得師生敬服。

（5）悉心治校，而又嚴于律己，勤政之余，繼以力學。抗戰(zhàn)時期，人民生活艱苦異常，公亦自奉如常人，食少事繁，積勞成疾，遂以不起。

薩本棟治校七載，無論對于上級政府，當?shù)毓偌潱€是學界同人，辦事均用一個標準，從不因人而異，放棄原則。1937 年福建省省長陳儀，曾以“非常時期應裁減一切不必要之費用”為名，要求廈門大學停止土木工程系之籌建。薩先生當即具文，歷數(shù)土木工程人才培養(yǎng)對戰(zhàn)時與戰(zhàn)后之重要，指出“設戰(zhàn)局甫經(jīng)發(fā)生即因軍需而停教育，甚恐非謀國賢能如先生者所肯出此也”。據(jù)理力爭，得到必要經(jīng)費，辦起該系。1940 年度國民政府教育部出爾反爾，將早先教育部部長陳立夫曾當面答應廈門大學的年經(jīng)費 27 萬元減為 20 萬 3000 元，置廈門大學于極端困難之地。薩本棟先后具文向教育部匯報困境并親自赴重慶報告校務，為廈門大學取得當年經(jīng)費 40 萬元。對于當?shù)毓賳T借機欲將其子女不經(jīng)考試，送入廈門大學之無理要求，他更是一律拒絕。對校內(nèi)同人，無論親疏，樣樣照章辦事，被人稱為“殺不動”，然無人不服。薩氏之所以服人，在于他嚴于律己。

1937年廈門大學剛改國立，“國、省庫經(jīng)費迄未領到”，教職員工資無著。薩先生發(fā)出布告，規(guī)定工資預支標準，校長只領三成半，其克己奉公精神感動全校。廈門大學急缺女生體育指導員，薩本棟夫人黃淑慎雖為北師大體育系畢業(yè)生、體育健將，但他嚴格遵守“夫妻不得同校任教”的規(guī)定，黃淑慎多年任廈門大學義務女生體育指導，不領一文薪酬。

薩本棟正是以他犧牲個人，造福青年的“本棟精神”，歷經(jīng) 7 年，在艱苦的抗戰(zhàn)期間，把廈門大學建成具有文、理、工、商系科，廣納東南各省學子，教學水平超常，被國際友人稱譽的“加爾各答以東唯一完備的大學”。

薩本棟（二排左四）與部分師生于長汀校門前合影

2

薩本棟的最后歲月

1944 年 6 月，薩本棟接受美國國務院邀請，由中國教育部委派赴美講學一年。對于此次赴美目的，薩先生坦承：“我到美國的目的，與其說是為國宣傳，不如說是為恢復自己的健康，借此機會徹底檢查一番，并休息休息。”

不料薩本棟赴美不久，日軍為挽救太平洋戰(zhàn)場失敗，企圖打通南北陸上通道，向我湘、桂地區(qū)大舉進攻，中國軍隊戰(zhàn)場失利，國外輿論對中國多所輕視。這使充滿愛國情懷的薩本棟深受刺激，感到“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精神的不愉快，遠超身體不好造成的痛苦”。

為此，他放棄原來計劃，決心將他在長汀廈門大學講授“交變電機”的講義，加以整理，出版一本“與眾不同的”英文“交變電機”教科書，好為國人爭一口氣。薩先生的這一努力，終于成功。他的英文教科書 Fundamentals of Alternating-current Machines 于 1946 年由著名的 McGraw-Hill Book Company 出版，并被美國十幾個大學采用。開創(chuàng)中國教授在中國講授的教材被外國學校采用的先例。

1945 年 5 月薩本棟結束在美訪問，又應英國學界邀請進行短期講學。于 1945 年 9月由倫敦回國，接任中央研究院總干事之職，開始了他生命最后三年多的悲壯歷程。

薩本棟接任中央研究院總干事的時候，中國人民正洋溢在經(jīng)過八年抗戰(zhàn)，戰(zhàn)勝日本侵略者的歡慶之中，急切期待戰(zhàn)后重建。一直以發(fā)展中國科學為己任的薩本棟先生，懷揣復興中國科學，特別是物理學的夢想，熱情地履行自己的新職，盡心盡力地做了三件大事。

（1）組織散布于西南各地的中央研究院各所內(nèi)返復所。

1928 年成立的中央研究院，抗戰(zhàn)前已有物理、化學、工程、地質(zhì)、天文、氣象、歷史、語言、心理、社會科學及動植物等十個研究所。抗戰(zhàn)期間分別遷往四川重慶、北碚、宜賓李莊和云南昆明。組織如此分散的各所返回內(nèi)地，在財力和運輸工具短缺的情況下，其難可知。然而薩本棟發(fā)揚他在長汀的果斷精神，多方籌款聯(lián)絡，組織協(xié)調(diào)，于1946 年秋完成了這一艱巨任務。

（2）參與組織中央研究院第一屆院士選舉。

中央研究院成立以來，一直沒有選過院士。院士選舉，涉及各學科的平衡、各地域乃至各利益集團和學者間的種種關系，掌握提名標準、制訂選舉程序均十分復雜。但薩本棟依靠中央研究院的評議委員會，本著他一貫堅持原則的精神、縝密的思考和充沛的精力，順利組織了這件大事，從 1947 年 3 月 15 日評議會第一次商討，到 8 月提名審查，

10 月 15 日決定候選人名單，終于在 1948 年 3 月經(jīng) 5 輪投票，選出中央研究院第一屆院士 81 名，圓滿成功，得到學術界的一致贊賞。

1948 年 9 月中央研究院部分院士合影

（3）籌建中央研究院南京數(shù)理中心。

薩本棟就任中央研究院總干事不久，即兼任物理研究所所長，并常對人說：“我是學工程出身，不懂得物理的研究，我現(xiàn)在做的事是為大家掃地的工作，把房屋打掃干凈，恭候國內(nèi)外物理學大家來這里做工作。”他與時任中央大學校長的吳有訓先生精心規(guī)劃，準備在南京成立中央研究院數(shù)學物理中心，與中央大學物理系聯(lián)合，共同發(fā)展中國的原子能事業(yè)。為此，他向國外的錢三強、彭桓武、吳健雄等發(fā)出邀請，邀請他們回國共舉盛事。并想盡辦法籌得 12 萬美元委托在美訪問的趙忠堯先生購買靜電加速器。

同時，籌備必要經(jīng)費，于 1948 年在南京九華山下，分別蓋起了數(shù)學樓、物理樓。并在同年十月開始動工興建規(guī)模更大的科學大樓。然而，由于國民黨發(fā)動的反人民內(nèi)戰(zhàn)的失敗，南京政府面臨瓦解，工程遂告中斷。薩本棟先生因積勞成疾，舊病復發(fā)，于 11 月底臥病不起，12 月 14 日去上海檢查，確診為胃癌，12 月 29 日赴美國舊金山治病，次年 1 月 31 日不治逝世。

1949 年 2 月 27 日中央研究院曾在上海岳陽路 320 號開會追悼薩本棟先生，當時物理研究所敬獻挽聯(lián)一副，挽曰：

看江山一片，狼煙到處，荊棘滿地，學術研究何從說，愿英靈飛渡重洋，歸來呵護九華麓。

長物所兩載，心血嘔盡，勞怨擔遍，數(shù)理中心未竟功，知先生抱疴異域，臨終飲恨舊金山。

這副挽聯(lián)，充分表達了物理學界同行們對薩本棟先生為國家科學發(fā)展鞠躬盡瘁精神的欽佩，也寄托了學界同仁對薩先生過早逝世的深切哀悼。薩本棟先生抗戰(zhàn)勝利后在南京的三年艱苦奮斗，與他在長汀廈門大學的七年苦斗一樣，永遠值得紀念。

薩先生逝世前 600 年，他的先祖薩都剌游南京，有感于南京古城的歷史繁華衰落，英雄豪杰之成興敗故，撫今追昔，寫下了不朽詩篇《念奴嬌·登石頭城次東坡韻》[1]，詞的上半闋曰：

石頭城上，望天低吳楚，眼空無物。指點六朝形勝地，惟有青山如壁。 蔽日旌旗，連云檣櫓，白骨紛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

詞人恐怕沒有想到，600 年后，他的第十九代后人中，居然又會出現(xiàn)另一位被消磨的豪杰。

3

一點感想

薩本棟先生逝世至今已五十八年（編注：此文成于2007年），知道他的功績的人會越來越少。然而，我希望廈門大學的同學不要忘記他，中國的物理學界不要忘記他。這個人曾滿懷“科學救國”的熱情，忘我地為廈門大學奮斗過，為我國物理學的發(fā)展奮斗過，直至付出自己的生命。

薩本棟先生發(fā)表的最后一篇文章是刊于1948 年 12 月 28 日香港《大公報》的《科學研究》一文，這篇文章所闡述的他對科學研究目的和科學家研究態(tài)度的觀點，至今仍有極大的現(xiàn)實意義，特抄錄如下，與有志投身科學研究的同學共勉。

“科學研究既是為著后代，所以研究的問題可以完全不求其立刻有用。”“當然，不求立刻有用，也并沒有限制研究的結果不應在短時期內(nèi)找到應用。只需研究的問題，可以增加已有知識，幫助我們了解我們所未曾了解或不能解釋的現(xiàn)象，指示我們繼續(xù)研究應走的方向或路徑的科學方法，這種工作都可以叫做科學研究。”

“科學研究既是為著后代，所以社會不應該用現(xiàn)實的眼光去計較研究的結果，而做科學研究的人們，也不應該因急于求功而避重就輕，不顧那有深遠意義而要長期艱苦努力才能得到結果的問題。”

“科學研究既是為后代著想，做科學研究的人，應具備的第一條件是勇敢的精神。他不怕惡勢力，不畏惡環(huán)境，不為利所誘，不為名所動，繼續(xù)不斷地站在他的崗位上工作，對他所信的真理，要有絕對的信仰心，不怕別人無理的攻擊；但對于可以辯論的問題，也應該抱著容忍的態(tài)度，細細考慮對方的理由，不要拿強詞奪理的方法來掩飾自己的錯誤和似是而非的成見。什么是應該去力爭的真理？什么是不應該堅持的成見？也許有人要問這二者之間的區(qū)別。簡單地說：依照客觀的條件推得的結論，在那條件所賦予的范圍之內(nèi)，都是真理；至于憑借一個人或一群人的愛好或憎惡而決定的意見，那就是成見。”

“至于用金錢收買一些人來做研究（這當然不是說，做研究的人，不應該有合理的并且與他工作相稱的待遇），我想那些專為金錢所作的研究，恐怕只是膚淺的皮毛而不可以傳給后代。法拉第放棄了工業(yè)界所致送的四倍以上的薪水而仍回實驗室去工作；居里夫婦不肯去請求他們所用煉鐳方法的專利權，這都是研究科學的好榜樣。”

薩本棟簡介

薩本棟，1902年7月4日出生于福建省閩侯縣；1921年畢業(yè)于清華學校；1922—1924年，在美國斯坦福大學學習，獲工學學士學位；1924—1927年轉(zhuǎn)入麻省伍斯特工學院學習，獲理學博士學位；1928—1937年任清華大學物理學教授；1937—1945年任國立廈門大學第一任校長（私立廈門大學的第一任校長是林文慶）；1945—1948年任中央研究院總干事，兼任物理研究所代所長；1948年當選為中央研究院院士；1949年1月31日病逝于美國加州，享年47歲。

注釋

[1] 薩都剌詞的全文為：

念奴嬌·登石頭城次東坡韻

石頭城上，望天低吳楚，眼空無物。指點六朝形勝地，惟有青山如壁。蔽日旌旗，連云檣櫓，白骨紛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

寂寞避暑離宮，東風輦路，芳草年年發(fā)。落日無人松徑里，鬼火高低明滅。歌舞尊前，繁華鏡里，暗換青青發(fā)。傷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

作者致謝：廈門大學物理系許喬蓁教授對薩本棟先生作過深入研究，相繼為薩先生撰寫傳略，并在多種書籍刊載，還與林鴻禧先生合編《薩本棟文集》（廈門大學出版社，1995），對于傳介薩本棟先生學術思想和高尚品德貢獻甚多，此次講演的內(nèi)容，參考許先生大作處頗多，特此致謝。

編注：此文是作者在2007 年夏天應廈門大學物理系邀請在該校漳州校區(qū)為低年級學生所作的一個講演的一部分，原題為《紀念薩本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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