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口冬奧村建設過程中,傳說是武則天私生子住過的地方,竟意外發掘金代皇家宮殿遺跡!
1202年春末,完顏永濟的行帳抵達長樂川,清涼的壩上風正好撫平中都城的暑意。捺缽巡幸是金代皇帝的慣例,既為避暑,也為檢閱北疆軍情。史書只寫下“幸長樂川,駐蹕泰和宮”十數字,行宮模樣卻長期隱沒在山河褶皺之間。
壩上草原的地勢耐人尋味:東倚燕山,西接大馬群山,三條河在谷地交匯,海拔近千米,夏季涼爽且水草豐茂。對放馬、狩獵與屯兵而言,這里是天然驛站。當地村民卻將這片被殘墻包圍的臺地稱作“太子城”,口耳相傳,說那是“驢頭太子”避世之所。傳說綿延千年,卻難覓史書佐證。
![]()
2017年,為配合冬奧場館建設,河北省與張家口兩級考古隊在這片古城遺跡上布下鉆孔。探鏟剛觸地層,碎青瓷、黑釉碗底與夯土墻基便魚貫而出。一位考古隊員忍不住感嘆:“看來,這是座不肯沉睡的城。”由此展開的系統發掘逐步揭開了遺址的端倪。
城郭呈長方形,南北約400米,東西約350米,城垣外護以壕溝,南側留一座寬敞城門,配以甕城,頗具防御意味。若從空中俯視,可見一條筆直中軸線穿城而過,南北對稱的建筑基址分列其兩側,這種布局顯然脫胎于中原都城模式,卻被搬進風沙浩蕩的北國草原,頗顯別致。
![]()
最引人注目的,是南區那座標號為9的方形高臺。臺基邊長逾二十六米,四周基槽規整,方磚砌垣,東西北三側留有踏道,殘存臺面高約三尺。勘察顯示,臺基經歷兩次營建:先為正方三開間的主體,后期又向南外伸加寬,正前方添筑月臺,規格猛然拔高。減柱造法、抬梁式木構的卯榫痕跡,昭示此處絕非尋常官署,而是皇室禮制等級中的高位建筑。
陶瓷與構件為斷代提供了鑰匙。出土瓷碗底端紅彩題寫“尚食局”,琉璃瓦當殘片赫然鐫刻“內”與“宮”字樣。尚食局本為北宋而后沿襲入金的御膳機構,其制品只供皇室。考古實驗室檢測胎釉,確認為金中都窯系,年代落在13世紀初,與《金史》所載泰和宮成造時間吻合。如此,民間口口相傳的武家太子幻影在實物面前悄然褪色,真正的“主人”呼之欲出——金代皇帝的夏宮。
![]()
行宮與中都間相距四百余里,需經大小井、赤城、懷安數處驛站,正是捺缽路線的節點。太子城的防御工事、儲水系統以及宮內尚食、內作構件的發現,說明這里不只是避暑行署,更兼有處理朝政、接見外藩的多重職能。換言之,它是草原政治與中原禮制融合的一個縮影。
2018年,太子城遺址入選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9號臺基、南北宮門和完好護城壕共同奠定了國內首個完整保留的金代行宮范例,也讓“金代北巡的實證樣本”從書頁里走入現實。考古報告隨即在專業期刊發表,引起學界關注,關于金代城建模式與皇室禮儀的討論自此活躍。
![]()
有人擔心,現代工程建設會不會破壞這座沉睡八百年的行宮。事實上,冬奧場館的規劃者在設計初期即與文物部門協同,北移雪車賽道,留出保護區,并在遺址外圍設置地面標識和展示中心。古與今在這片高原交握而不相侵,成為文化保護與國家建設共贏的案例。
如今,站在高臺殘垣上,望見遠山漫云,仿佛仍可想象當年金鼓咚咚、旌旗獵獵的場景。太子城不再是只存于傳說的“驢頭太子”故宅,而是以考古實證還原的泰和宮遺址,它記錄了一個草原政權如何用中原禮制裝點自己,也見證了中國考古與大型工程合作的新嘗試。千年城垣雖傾,遺址卻把那段北巡歲月恒久鐫刻在風沙之間,等待后人細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