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周報記者沈天浩發自米蘭

慶典時刻，也是告別時刻。國米對陣維羅納的門票，在公開發售后很快告罄，而來到現場的75000名球迷，希望見證一些特別的瞬間。這當然不是國米本賽季最精彩的一場比賽：不到4天前，這支球隊在羅馬贏得了意大利杯冠軍，興奮和疲憊的感覺，還殘留在小伙子們的體內。也是那場勝利，為這個下午提供了全新的慶祝主題：聯賽+杯賽雙冠王。這在國米歷史上只上演過3次，上一次是2010年：多么令人難忘！

愿你在此

孔蒂和小因扎吉時代，國米已經是亞平寧足球世界里公認整體實力最強、技術表現最穩定的球隊，可即便是那幾年，藍黑軍團也從未在同一年將這兩項冠軍收入囊中，齊沃卻做到了。兩座獎杯的剪影，與“雙冠”（DOUBLE）的主題詞一起出現在梅阿查球場外的大屏幕上，北看臺則別出心裁地在一面橫向移動的幕布上畫了一把刷子，配上球迷們手中的色板：綠白紅三色的背景下，“FCIM”（國際米蘭足球俱樂部縮寫）四個字母緩緩出現。底下的橫幅內容樸實真摯：小伙子們又一次成了冠軍！

國際米蘭近期還開始與平克·弗洛伊德樂隊合作，推出了一系列產品，主題正是樂隊1975年的經典專輯《愿你在此》（Wish You Were Here）。這個下午，《愿你在此》的主角是本月初去世的埃瓦里斯托·貝卡洛西——他在1978年至1984年效力國米，穿著藍黑色的10號球衣，有著一頭充滿個性的卷發。無限靈感、散漫紀律和外向性格，讓他比起意大利人，幾乎更像個巴西人。

在意大利足球史上，與貝卡洛西有關的最著名故事，主題其實是“遺憾”：貝阿爾佐特的國家隊里，從未給他留出位置，而他也就此錯過了1982年和隊友貝爾戈米、阿爾托貝利等人加冕世界冠軍的機會。問題其實很簡單：貝阿爾佐特的球隊，其實根本就沒有10號的位置，而貝卡洛西難以被管理的作風性格，又讓主帥很難愿意將他帶上，作為B計劃。為此，“煙斗教練”在世界杯開幕前的集訓時，被一名年輕女孩指著鼻子怒罵，隨后情緒失控地給了她一巴掌，引起軒然大波。

貝卡洛西不是國米歷史上最高效、最成功或是效力最長久的中場，卻是最受愛戴的球星之一。賽前全場為他默哀一分鐘，很多人在這60秒里從未停止為他鼓掌。為什么？對于很多年長一些的球迷和媒體同行，貝卡洛西是他們青少年時代的偶像；對于整個藍黑世界來說，他是“我們中的一員”。

被深愛的

國際米蘭在意大利本地的一個重要綽號，叫“Beneamata”，翻譯過來便是：“被深愛的”。今天的這支國米，之所以受到人們的深愛，是因為主帥齊沃和一些小伙子們，同樣是“我們中的一員”。賽前的球場外，你可以看到好幾組羅馬尼亞人，他們有的穿著亮黃色的國家隊球衫，有的衣服上印有“羅馬尼亞國米球迷俱樂部”的字樣。他們在這個賽季告別了偉大的盧切斯庫，但齊沃在國米教練處子季取得的巨大成功，讓他們感到自豪。

受到深愛的還有佐默、德弗賴、阿切爾比、達米安和姆希塔良。5位平均年齡近37歲的老將，合同即將到期，盡管馬羅塔在賽后表示他們“有著極高的價值和職業精神，全部配得上一份續約合同”，但5人依然很有可能在夏季集體告別國米。本場比賽，他們集體進入了齊沃的首發名單——細想之下，他們的藍黑故事，與教練齊沃其實不無相似：臨危受命，低調加盟，幾乎無人看好，最終創造驚喜。

5人中在隊時間最久的德弗賴，或許是加盟國米時唯一還算搶手的球員；他的同行阿切爾比，卻不得不頂著球迷們的罵聲和質疑開啟這段征程。來到皮內蒂納的姆希塔良，和阿切爾比一樣是羅馬城的棄將，6年前加盟的達米安，被認為只是個“小角色”。佐默頂替奧納納，起初看起來只是個妥協之選，但藍黑近年來最經典的一戰，他是頭號英雄。如果沒有這幾位，國米這個時代的9座冠軍、3次歐戰決賽（特別是兩次歐冠決賽征程），都完全無從談起。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已在本賽季淡出主力陣容：阿坎吉的到來，讓兩名居中中衛的地位同時邊緣化，達米安的出場機會甚至更少，而隨著杰林斯基在藍黑二年級找到感覺，永遠不知疲倦的姆希塔良也讓出了位置。唯一的常規主力佐默，本賽季的表現明顯下滑，但在賽季的最后一個主場，瑞士人找回了最好的狀態：他在上半場中段神勇封出洛夫里奇的頭槌。重回首發的姆希塔良，則先是差點助攻勞塔羅得分，隨后又接到迪烏夫奔襲后的傳球，后點攻門被蒙蒂波拒絕。

冠軍走秀

國米在下半場伊始打破僵局：博尼的角球頭槌，被法羅群島中衛埃德蒙松擋入自家球門。可比賽的過程本身在它的象征性意義面前，顯得微不足道：達米安在全場的掌聲中被迪馬爾科換下，佐默也在不久后享受了這樣的待遇，第三門將迪真納羅得到了機會。作為當年斯特拉馬喬尼那支國米青年隊的主力門將，他也是“我們中的一員”。有些遺憾的是，迪真納羅未能保持城門不失：為藍黑一線隊出戰的第二次正式比賽中，他未能拒絕鮑伊的左腳低射。

人們不會在乎這些。終場哨響，短暫的準備過后，慶典正式拉開序幕。門將、后衛、中場和前鋒，按照號碼順序依次登場。5位即將告別的老將功勛，代表的是這個成功周期的過往記憶，去年夏天的5名新援（阿坎吉、恩里克、蘇契奇、迪烏夫、博尼），則都在冠軍征程中做出了自己的貢獻。看臺上的歡呼聲獻給重生的杰林斯基、迷茫的弗拉泰西以及年輕的“自己人”皮奧，當然還有這支國米的支柱：鄧弗里斯、恰爾汗奧盧、巴雷拉和馬庫斯·圖拉姆。別忘了巴斯托尼——過去的一年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容易，球迷們希望用格外熱情的致意，幫他找回勇氣和欲望。迪馬爾科值得單書一章：從“我們中的一員”到“人們眼中最好的”，他是本賽季意甲最佳球員的熱門候選。

主帥齊沃在歌聲與掌聲中登場。“他不曾追逐聚光燈，卻點亮了整支球隊”——現場播音員這樣介紹。壓軸的是隊長勞塔羅，他和當年的貝卡洛西一樣都穿10號，即便風格截然不同。從《愿你在此》到《有你在此》。勞塔羅拿起獎杯，有些迫不及待地將它舉到空中，本來躲在領獎臺一角的齊沃，也被球員們請到了舞臺中央。“這是他們的慶祝場合，我只要和教練組來一張合影就夠了”——一如既往的個人風格。

習慣勝利

和兩周前戰勝帕爾馬提前奪冠時一樣，齊沃這次也沒有出席發布會，但馬羅塔來了，這是他上任主席后收獲的第一座獎杯（國米先于意大利杯決賽，鎖定了聯賽冠軍）。“驚喜”是形容這座冠軍更合適的詞語。足球世界里的預期管理，總是很難，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國米在如此復雜的一年過后，是如何做到既能放下包袱，不背負太多壓力，又能保持雄心，相信爭冠可能的？馬羅塔如此回答筆者的提問：

“因為這些年我們已經‘訓練’過自己了。我們經歷過困難時期，也遭遇過失利，其中一些非常慘痛。但我認為，失敗同樣能夠幫助人成長。無論贏下還是輸掉，我們都從這些比賽中汲取了經驗。現在，我們擁有一支比幾年前更有經驗的球隊；巴雷拉、勞塔羅、巴斯托尼這樣的球員，完整經歷了這支球隊的一個時代，他們已經成長為擁有豐富經驗的球員，也知道該如何處理困難時刻。”

早在本場賽前，馬羅塔就對卡爾迪納萊的言論給出了回應，后者在采訪中暗諷國米在歐冠決賽輸了5個球。“我準備了兩套說辭。一套是反諷的，一套是嚴肅的。今天先用嚴肅的那套吧：我祝愿卡爾迪納萊能夠長期帶領米蘭，并走上與我們過去6年類似的道路：9座獎杯、2次歐冠決賽、1次歐聯杯決賽。至于反諷的那套，留給下次回應他的時候再說吧……”

這是完美的姿態，但更有力的回應其實來自場內。卡爾迪納萊總是宣揚要“持續地贏”，可真正一直在贏的，是米蘭城的另一支球隊。最近幾年，這座城市明顯更加習慣藍黑色的慶典，就像這個漫長的夜晚：國米全隊乘坐敞篷大巴，從梅阿查一路行進到大教堂廣場，時間已至午夜。這一次，齊沃終于來到了陽臺上，拿起麥克風，對著數以萬計的球迷們放聲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