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興春

5月15日，印度總理莫迪短暫訪問阿聯酋，核心議程直指長期能源供應保障與石油戰略儲備擴容。最新數據顯示，印度4月燃料及電力價格同比上漲24.71%，原油與天然氣價格飆升67.2%。中東戰火正將能源高度依賴進口的印度推向能源危機的風口浪尖。

莫迪此次阿聯酋之行，行程緊湊、目標明確，堪稱一場“危機驅動型”的能源外交。人口超過14億的印度是世界第三大石油進口國，約85%以上石油、50%的天然氣、60%的液化石油氣依賴進口，其中近40%液化石油氣和約90%的液化天然氣須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阿聯酋作為少數可繞開海峽出口原油的海灣國家，且剛退出歐佩克擁有更大增產空間，自然成為印度的重點合作對象。

國內因能源危機引發的民生壓力也是印度這場能源外交的主要推動力。印度全國超過3億戶家庭使用燃氣罐，有報道稱，民眾為購買液化石油氣通宵排隊；工業、制造業和商業用戶等只能維持80%供氣，化肥廠將維持70%供氣；約三成餐館和酒店因“氣荒”被迫停業。印度政府不得不允許餐館和酒店暫時改用生物質燃料、煤油和煤炭，一些小餐館甚至用上了木柴；城市居民交通高度依賴的三輪“摩的”因缺油大量停運。印度政府只能采取優先滿足民生需求，限制工商業的油氣供應。

印度長期以“全球大國”“戰略自主”為目標，但中東危機下的能源困局說明，戰略自主的前提必然是能源安全的可控。印度能源安全面臨挑戰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石油戰略儲備量太低。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發生后，很多國家都通過釋放戰略石油儲備來應對進口短缺和平抑油價，但印度只有約530萬噸戰略石油儲備，僅能滿足40至50天的需求，遠低于國際能源署（IEA）建議的90天基準線。反觀日本韓國等亞洲石油進口和消費大國的戰略石油儲備，基本在200天以上。因此，莫迪訪問阿聯酋，除了尋求拓展石油進口來源渠道，解決燃眉之急外，再就是與阿聯酋合作，增加印度的戰略石油儲備。

另一個原因，是油氣來源渠道選擇受限。2019年以前，伊朗長期是印度重要的石油來源渠道，印度曾多次拒絕美國停止從伊朗進口石油的要求，印度政府高官曾公開回應“美國與伊朗有矛盾，但印度和伊朗沒有矛盾”。美國退出伊核協議并恢復對伊朗實施制裁后，印度逐漸減少自伊朗的石油購買，直至完全停止。俄烏沖突爆發后，印度從俄羅斯進口的石油一度高達進口總量的40%，但后來迫于美國對印度實施的關稅壓力，逐漸減少進口俄羅斯石油；今年3月，美以伊沖突爆發后，美國一度豁免印度進口俄羅斯石油，但4月份又停止豁免，迫使印度轉向購買價格更高的美國石油和液化氣。伊朗和俄羅斯都是印度的傳統友好國家和世界上重要石油出口國，但印度因為自身的外交選擇，逐漸喪失了多元的能源進口渠道。

雪上加霜的是，印巴矛盾的持續幾乎斷絕了印度的陸上油氣線路。原本，印度有條件避免因霍爾木茲海峽困局而造成的能源危機，通過陸路獲得穩定油氣供應以分散風險。一是上世紀90年代提議的修建“伊朗-巴基斯坦-印度”（IPI）油氣管道，伊朗和巴基斯坦對此都持積極態度；二是著眼于打通中亞南亞能源管網的“土庫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TAPI）油氣管道。但兩條線路都必須經過巴基斯坦，印度擔心印巴沖突時管道被巴基斯坦切斷，加上美國威脅印度若參與修建IPI管道，將給予制裁，使得兩條線路工程被長期擱置。

?莫迪急赴海灣“找油找氣”，是印度應對能源挑戰的必然之舉，也是發展中國家在全球地緣動蕩中需要面對的一個共性問題。對印度而言，能源安全是繞不開的“生死關”，也是實現戰略自主的“必答題”。隨著印度經濟增長加快，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未來對進口油氣的需求會進一步增加。要保障能源安全，印度除了增加戰略石油儲備和發展新能源，還必須調整其外交政策、加快改善與鄰國的關系，從而推動能源多元化、構建穩定的能源體系。（作者是四川外國語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