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知道你會得這個病，我打死也不會同意把瑞瑞過繼給你。”

自從我得了尿毒癥以后，繼母這句話不知道說了多少遍。

我從醫院透析回來，繼母又不請自來，開始念叨。

我心里的火蹭蹭的，直接道：“你以為我想生病？”

繼母大概沒想到我會發脾氣，頓了頓，又說：“小菡呀，現在你老公管廠里業務，你又生病，誰來照顧瑞瑞呀，不如把瑞瑞還給你小妹。他們已經給他聯系好了學校。”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繼母：“媽，這是孩子，不是東西，8年前是你勸我抱養瑞瑞的。我一把屎一把孩子養大了，你這上下嘴唇一碰，就要要回去，合適嗎？”

繼母態度非常堅決：“我不管，反正你病成這樣，我不能讓孩子再跟著你。”

看著面無表情的繼母，往事歷歷在目。

2

母親在我3歲時因病離世，第二年父親再婚，不久，繼母生了個妹妹。

我一直在鄉下爺爺奶奶家生活，讀小學三年級時，才回到市里。

妹妹比我小5歲，那時繼母總是給她買酸奶喝，每打開一箱，總是要數數，防著我。

當時，父親是燈飾廠的技術員，每天加班，有時為了技術問題，他還要去出差。

雖然繼母偏心妹妹，但是礙于父親，她也不敢太過分。

誰也沒想到，父親在我大學畢業的第二年，突發心梗，沒留下一句話，就匆匆走了。

葬禮結束，我還沉浸在悲痛中，繼母就開口了：“小蕓，你爸走了，也沒遺囑啥的。你小妹還在上大學，市區的房子就歸她，城郊的房子和燈飾廠就歸你。”

我還沒開口，一旁的叔叔聽不下去了，“嫂子，你這分配不公呀！市區的房子一百多大平層，地段好，學區房，城郊的是50平老破小，燈飾廠雖說是個廠子，這幾年虧損的也差不多了。”

叔叔話剛落地，繼母竟一屁股坐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起來，“老張呀，你咋就這么走了？我本來想著跟你過幾年好日子，沒想到你走這么早，我又沒能力，玲玲還在上大學。”

“燈飾廠是你的心血，我又不懂，你說不給小蕓給誰呀？她有能力呀！我這樣分配，還有人說我偏心。”

3.

我心里憤憤不平，我爸下葬時她都沒這么傷心，現在為了妹妹，她也是下了血本。

不過繼母說得沒錯，燈飾廠確實是父親的心血。原來他只是廠里的技術員，后來廠長一家要出國，父親就買下了廠子。

但是/疫/情/幾年，廠里外銷行業中斷，虧損嚴重。

上個月員工工資都發不下來。繼母卻要把廠子給我，這是想把我推上絕路。

我還沒想好如何應對，當晚繼母竟把我的衣物胡亂裝在行李箱，丟在門外,并更改了門鎖密碼。我無法相信繼母會做這么絕，想進屋當面向她討個說法。

可是打電話不接，敲門不應。我找了物業，物業說這是我們的家事，他們管不了。

我咬咬牙，去了城郊的老破小。既然無路可退，我只好奮力一搏。

從此我吃住在廠里，鉆研技術跑銷售，要把外銷行業重新做起來。

這期間，妹妹大學畢業，我想讓她到廠里和我一起，當時公司的效益沒有什么起色。繼母不同意，說干工廠太辛苦，讓妹妹考了公。

經過幾年奮斗，公司迎來了轉機，我承接了全國各地的燈會，并且開了第二間廠。在這期間，我和王濤結婚了。

婚后才發現老公沒生育能力，我們決定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孩子。

可是我要領養孩子的消息，不知怎的傳到繼母耳朵里。

她專門找到我，開門見山地說：“小蕓呀！你沒孩子，抱養家你小妹家的老二呀，孩子的情況也知根知底。再說我們老李家的家業，不能便宜了外人，他是你爸的親外甥。”

4.

我本來不想理會。這些年相處下來，我知道繼母心里根本沒有我，偏心兩個字差不多貼到腦門上了。

但是她一提起父親，我的心就軟了下來。畢竟是一家人，想想如果父親在世，應該也會這樣決定吧！

就這樣，我答應了。

當我懷里抱著軟軟的小人兒，正歡喜得不得了，繼母卻遞過來一張協議書。

“小蕓呀，孩子過繼給你，咱不能稀里糊涂，正式簽一個領養合同吧。另外，我跟你小妹商量好了，要給孩子買30萬的教育基金，再買棟100多萬的房子，房產證寫孩子名。這樣，孩子以后也有保障，你說對不對？”

我還沒開口，繼母一把抓住我，言辭懇切：“小蕓，這都是為了孩子，如果你爸在，也會這么做的。”

繼母又拿我爸說事，我再次心軟。再說她們替孩子考慮，也是人之常情，就同意了。

我和老公比較忙，就請了專業的育兒嫂來帶孩子。

孩子一直讀的私立學校，幼兒園一年花費就要5萬。孩子的吃穿用度我都選最好的，這些年在孩子身上沒少花錢。

我查出尿毒癥，很沮喪時，他拍著胸脯安慰我：媽媽別怕，我是男子漢，會保護你的。

晚上，他會給我洗腳。我一度都認為，他不是我抱養的，就是我親生的。

如今，繼母竟然要要回這個孩子，這不是剜我的心頭肉嗎？

5

正在這時，老公回來了，弄清楚了繼母的意圖，他立馬臉色鐵青，“把孩子要回去，門都沒有！”

繼母指著他的鼻子：“你們太自私了，小蕓這種病，怎么照顧孩子？再說了，如果過幾年小蕓要換腎，你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孩子，那我外甥就倒霉了。”

原來，繼母要回孩子，是怕我會讓孩子捐腎。

我只覺得頭嗡嗡的，我一直都沒有這個想法。再說，我的身體還沒有差到需要換腎。醫生說了，只要我注意休息，合理膳食，每周透析兩次，活到70歲沒問題。

我一字一句說：“孩子想要回去沒問題，30萬教育基金取消，房子還回來。另外，我們養了他8年，你們一次性給我們40萬，孩子隨時接回。”

繼母一聽就急了，“你想錢想瘋了吧！你養了他8年，他還叫了你們8年的爸爸媽媽呢？爸爸媽媽是白叫的嗎？”

“叫8年爸爸媽媽，這么值錢，我叫了你30多年媽，你咋不把市區的大平層給我呀！”

我緊接著說：“想把孩子接回去，就拿錢，沒錢，甭想！再鬧，我報警！不要忘了，我們簽了領養合同的。”

繼母被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6.

我知道繼母不會罷休，但沒想到她這么下作。

沒過幾天，在我們小區、廠里都傳開了。

說我不能生，竟然霸占妹妹的兒子；說我得了重病，早就盤算著等孩子長大給自己換腎。

這些話，不用說都是繼母散播的。不知內情的親戚，勸我做人要善良。

幾天后，繼母再次上門，帶了一份解除領養的協議，讓我簽字。

我看都沒看，直接把協議推回去：“簽字可以，先還錢。教育基金30萬，房款100萬，八年撫養費40萬，一共170萬。錢到賬，我立刻簽字。”

繼母尖叫道：“你搶劫啊！170萬，我們哪有這么多錢！”

“沒有錢，就別想要回孩子。”我冷冷看著她，“當初你們不是很會算嗎？算準我心軟，算準我看重親情，算準我愿意為孩子花錢。現在我也算算，8年170萬，一點都不多。”

妹妹在一旁哭哭啼啼，繼母又來了個神補刀：“小蕓，我們真的拿不出這么多錢，再說孩子接走，你可以過來看他呀，你就體諒體諒我們吧。”

“我體諒你們，誰體諒我？現在我正病著，孩子是我的精神慰藉，天天在跟前，和十天半月見一面，那一樣嘛？”

老公這時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這里是領養協議、轉賬憑證以及這8年孩子所有的開銷記錄。帶走孩子，就拿錢。”

繼母看著轉賬憑證，臉色白了。

僵持了半個多小時，繼母終于泄了氣，帶著妹妹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沒提過要接走瑞瑞的話。

病了一場我才知道，真心換真心，換不來就轉身。

但是，繼母鬧的這一出，讓我的心多少有些動搖，我知道孩子還小，但是往后呢？

有時候想想，也很迷茫，不知道該怎么辦？難道真的要把孩子還給他們？